知道兹事体大,他们脚尖一转,进宫去了。
朱棣派了朱瞻基来,朱瞻基代表的,便不是旁人,而是他。
又有旁的证据摆在眼前,知晓回天乏术,鲁长史只能招了。
“山雨欲来啊,几家欢喜几家愁。”
脚尖不小心踩到一片叶子,她连忙移开脚。低头看去,叶片还如最初那般,完好无损。
鲁长史招了。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条船上的人,都跑不掉。
前头朱棣虽知晓了小虫山上的猫腻,却暂时没对宁王动手。但以宁王的性子,焉知不会未雨绸缪。
她猜,大宁不平静。
谷王起了异心,长沙也不平静。
朱棣应该要出手了。
本以为,朱瞻基带着口供回了宫,朱棣许是要命他们也跟着进宫。可谁知,等到暮色四合,檐下都亮起了灯,都没等到宫里来人。
倒是胡长史叫人回来递了一趟话,说宫门已经落了锁,朱月贵还是没出来。
“这……”
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最终徐妙容摆摆手,说:“罢了,先睡吧。”
锁已经落了,就不会再开了,今夜,朱月贵是不会出来了。
能把人扣着不叫出来的,除了朱棣,还有谁?
她叫人灭了灯,又放下帘子,可,在床上翻了半天,闭上眼,却死活没睡着。干脆又坐了起来,借着朦胧月色,看向朱楹的脸。
“鲁长史的口供送进了宫,烟雾弹也送进去了,御前的奸细,也抓到了,他把人扣着,总不能,是想父慈女孝吧?”
按照朱棣的性情,现在他应该大发雷霆才是。毕竟证据确凿,属于军中的烟雾弹,是物证之一。那被抓到的奸细,本想畏罪自尽,结果没死成。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该招的,都已经招了。
可,太平静了。
朱棣压根没对朱高燧做什麽,他甚至,也没对李让做什麽。只叫人将两府围了,又单独叫了朱月贵进宫。
朱月贵已经成婚,按理,不该留在宫里过夜。可朱棣偏偏扣下了她。
“你说他不会是想把事情推到李让头上去,把朱月贵摘出来吧?”
她问朱楹。
不等朱楹回答,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我感觉,不像。”
“不会。”
朱楹也没睡着,他也不起身,只保持着懒懒散散躺着的样子,又说:“高炽他们几个,都是在皇兄膝下长大的。爱之深,责之切,皇兄这次,一定不会手软。”
“但愿如此吧。”
徐妙容又躺下了。转过身,面对着朱楹的侧脸,她问:“你上回说,你想出海,现在,还作数吗?”
“自然。”
朱楹回她,他也转过了头。
“我想出海,并非只是一时心热。”
一开始,他只想做好他的亲王。做一个,在朱棣面前能说得上几分话的亲王。他所做的一切,不管是谒陵那日,根据天象,人为制造出祥瑞,还是借着卖花,寻找府上生财之道,都是为了日後之国做准备。
倘使之国是注定的命运,那麽,他也想,将自己的路铺得平一点。
是什麽时候起,他的想法改变了呢?
大约是一日日同她的相处中,见了她的所作所为,和她携手走过那麽多路,心中某些想法,不知不觉便改变了。他觉得,留在应天,好像也没什麽不好。
之国,看似自由,实际,那自由是有限度的。
他知道,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而他,其实也是不喜欢这样的生活的。
应天城富贵逼人眼,天子脚下,热闹他处难及。徐家扎根于应天,而她,长于应天。应天城于她而言,才是家。
没有人想离开家,去往自己不熟悉,也没那麽好的地方。
他打定主意,要留在应天。所以他揣测上意,顺着朱棣的心意,去了兰溪。如今,朱棣虽没明说,可他知道,留在应天一事,已经十拿九稳。
但他现在又不想留在应天了。
他看上了,海外的世界。
虽不知那世界到底是怎麽样的,可,再怎麽着,都是要比留在应天还要自由的。他觉得,她一定会喜欢那世界。而他,也想同她携手,去往那新奇又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