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松亭收回手,醒得差不多,去找烟盒。
他收拾过自己,在玄关确认自己装好了烟,提着一堆垃圾开门下楼。
老小区只有步梯,垃圾袋和楼梯磕碰,啪啪作响。
出了居民楼,瞬间涌来的音浪几乎把谢松亭淹没。
他向前走,无视草丛里数双眼睛、空中无数声招呼。
【出门了!】
【真能宅……】
【怎么都不和我们说话?】
【人听不懂啦。】
谢松亭扔完垃圾,打了辆车。
夏日燥热,他穿的多,已然渗汗。
上车时司机正和老婆讲电话,见乘客来,司机烦躁地说:“别说了,臭婆娘就知道耽误事。”
谢松亭一语不发。
男人转动方向盘,打开导航往前开,尴尬地解释:“我家那个婆娘,就是嘴碎,好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烦人,扇几巴掌也就老实了。”
人过中年,他絮絮叨叨、问东问西。
“对了,小姑娘,你做什么工作的,怎么看起来状态这么差,我天天接上班族上下班,也没你这种脸色。”
红河水区离市里三十公里,车程在一小时以上。
谢松亭原本想在车上补眠,现在没睡好,还睡不下,心情烦躁。
“刚从牢里出来,”他垂眼去摸兜里的烟盒一角,回,“烟瘾犯了,能抽?”
中年男人愣了愣,看向后视镜。
声音这么低,男的?
头发这么长,长得又漂亮,他还以为是个女人。
后座,容貌昳丽的长发男人正低头,从烟盒里咬出一根烟。
司机讪笑道:“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是女的呢。你是犯了什么事儿才进去的?我看着也不像……”
谢松亭舌尖抵着新烟,滑开火机打火,嘴唇掀动:“也没什么,杀了个人。”
中年男司机一口大气不敢出,堵在喉腔。
谢松亭徐徐往下说:“十八岁那年失手把我爸捅死了。过失杀人,判了九年。前两天刚出来,不太适应。”
中年男人额头渗汗:“这、为什么啊,你爸干什么天杀的事儿了?”
谢松亭这句甚至带笑:“他家暴,天天回家打我妈,我看不惯,那时候年龄小,冲动了。”
他说得详实,口吻却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自己起床洗脸刷牙。
“哦、哦……”
司机神色震撼,想起刚才自己不干不净的嘴,难以克制地自我代入——
谢松亭和他儿子一个岁数。
二十七了。
谢松亭空口白牙结束:“嗯。”
他抽烟又快又稳,丝毫不呛,一口接着一口,结束这段对话后坐在车里,两分钟便抽空一根。
薄烟囤积,笼住他眉头。
见中年男人识趣地不再骂老婆,谢松亭按下车窗,让满车的枇杷烟味逸散出去,把烟头在衣兜里按灭。
火光一闪,他看着衣兜被烧黑,火灭,才移开眼。
后半程,出租又稳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