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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玛拉和恶魔（第2页）

但就是因为太年轻，两人稚嫩的脸上都挂着孩子气的婴儿肥，所以一眼望去格外“禁忌”，

走廊里来来回回的护士医生无不蹙眉，一个戴眼的老护士走过去了又走回来，厉声质问：

“你们几岁了？家长呢？”

她看到秦鹤被吓了一跳，仰起头刚要开口却被身旁的林婕妤打断，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像个冰冷的机器人，

“不是他的，已经打了，我妈去拿药了。”

短短一句话，老护士听了是频频摇头，长吁短叹，索性抱着病例报告一阵风地走了，

一对少男少女又双双低着头沉默了，

陈冰清不知道为什麽会鬼使神差地过去，她脑子一片空白，等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站在秦鹤和林婕妤面前了，

令她意外的是林婕妤自始至终没有擡头看她一眼，低着头，像在睁着眼睛做梦，

“你看什麽？”

这句话是秦鹤说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小，可是那难以抑制的冰冷的怒火，他那防卫的姿态，分明是在说一个字：“滚”，

而他不愿意说那个脏字，不是因为怕伤她，而是觉得她不配让他变得和她一样粗鄙，

他眉眼压得低低地擡眸仰视着她，漆黑的眼睛里燃烧着漆黑的火焰，仇恨着她，仇恨着季泽，仇恨着这个世界，

那一刻秦鹤为什麽将她划分到季泽那边儿呢？

她和季泽像共犯吗？

她也同样贫苦，同样被季泽看不起，可这件事到最後，只有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羡慕林婕妤，

因为林婕妤有秦鹤，如果秦鹤像陪着林婕妤那样坚定地死守在她身边，心疼她，给她撑腰，那些疼算什麽呢？

她陈冰清最能忍的就是疼了，

可到现在，她还是只能和季泽站在一起，像他不要钱的小跟班，

“叫你呢，怎麽回事儿？”

季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飘飘的，最後几个字尤其轻，轻得近乎于温柔，可她汗毛都立起来了，

“走神了，对不起。”

陈冰清收回思绪擡头，看他两根手指捏着一本书，正低头看她，鸦羽睫毛半阖着，嘴角挂着讥诮的笑，

“喏，这个，”

他再一次没跟她计较，背对着她把书递给她，她踮起脚尖接住，

蓝色的封面，没有“更高更妙”，“状元笔记”，“倍速学习法”之类的天花乱坠的广告语，

只有“数学”两个字，编者的名字挤在封面右下角，高祥龙，季林，刘志远，

“送你的，”季泽两手插在羽绒服兜里，轻描淡写地边说边踱到语文那一排去了，

“不行，我不能要。”

陈冰清捧着书绕过一排排书架跟在他屁股後面，声音压到最低，可气急败坏的语气还是引得周围两三人回头，

不过不包括秦鹤，

他看都没往他们的方向看一眼，腋下夹着方才的物理试卷，手里捧着一本物理书在研究，皱着眉，一行一行读过去，聚精会神得像要钻进书里，

陈冰清收回目光，跟着季泽绕到最後一排书架，这一排正对着储藏室的大门，在最靠里的死角，除了偶尔有神情冷漠的理货员推着拖车经过，根本无人问津，书架上摆着的也都是些装帧精美，形式大于内容的画册和摄影集，

“没什麽不行，就当是我给你赔个不是，那天是我态度不好，我不该那麽对朋友。”

季泽心不在焉地一边敷衍一边仰头看一幅油画，

那是米哈里齐奇的《塔玛拉和恶魔》，塔玛拉很明显就是画中穿着洁白睡裙的年轻女子，正跪在床边张开双臂，

可恶魔呢？画里亲吻女子的明明是张开翅膀的天使啊，他们像普通爱侣那样紧紧相拥，

唯一诡异的是圣经掉在地上，被踢到床底下。

“不过一码归一码，”季泽仰着头不屑地笑笑，也不知道是笑画，还是在笑怔愣的陈冰清，

每次他说到朋友，她都是这副母猫看到小崽子一样的眼神，她对她所谓的“自己人”，就连对她那个只会窝里横的废物爹，都好到没有原则的地步，

“你欠我的得还，至于怎麽还……”他不看那幅画了，转头笑嘻嘻看着陈冰清，“我说了算。”

他转过身，整个人面对陈冰清，看着她怀里那本蓝色的数学书，无奈地叹一口气，

“今天呢，要求不高，书城七楼有自习室，你陪我去学一会儿习，应该不算难为你吧？刚好，给你买的新书，你也可以先看起来，应该会对你有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