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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外（第2页）

她也和那个男孩子真心相爱过，这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叛逆，

那个男孩儿有多爱她呢？

他可以一个月不吃早饭，就为了把钱省下来给她买她看上眼的裙子，

可以为了她跟社会上的小混混打架打进医院，差点儿把命搭进去，

可以在得知她怀孕後义无反顾地和家里决裂，带着她坐几个小时的大货车私奔到临近的乡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野里奔跑，冻得躲进牲口棚的草垛子里，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才没被冻死在滴水成冰的冬夜，

但这些都抵不过父母的软磨硬泡，抵不过老师和警察的严厉说教甚至是威胁，抵不过同龄人的耻笑，抵不过没钱，

最後的最後，他把怀孕三个月的十六岁的陈玉洁一个人扔在乡间诊所肮脏至极的病床上，眼看着她被嗜血的床虱围绕，转身离去。

所以这一次呢？三十三岁每天被丈夫殴打的老女人，哪儿来的脸说叛逆呢？

陈玉洁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为什麽在两个多月後的某一天夜里，在她家楼下某个无人的角落里，那个姓刘的警察第一次把手覆在她脸上的时候她为什麽没反抗，他的手掌很温暖，可他的眼睛很冰冷，还是那样轻蔑地笑，下一秒就揪住她的後脖颈，把她拽进他停在路边的一辆军绿色的路虎车里……

车离路灯很近，她不知道他为什麽敢把车停在这麽显眼的地方，尽管那路灯其实很昏暗，只照得到小小的一圈，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她趴在车窗上仰头看那路灯，额头一下又一下撞在冰冷的玻璃上，撞得她头晕目眩，那光晕在她眼前剧烈晃动，晃成一片模糊的残影，和车窗上她呼出的滚烫的水汽连成一片，和她的泪水与汗液一道流淌……

“结过婚的就是不一样，听话，够骚，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不好比，”事後他叼着烟惬意地仰躺在车後座上，声音沙哑，手还意犹未尽地插在她头发里，揪着她的头发来回晃，

从那以後陈玉洁就掉进了又一个巨大的黑不见底的深渊，

她出轨了，

“姐姐你为什麽要这样啊？我在单位都擡不起头了你知道吗？”梦里还有妹妹，哭着喊着指着她鼻子骂，还有父亲母亲，母亲又捂着脸哭，父亲背着手唉声叹气……

陈玉洁开始大把大把掉头发，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她跑，可又能跑到哪儿去？刘峰第一次去她家的小卖部买烟，她吓得魂儿都飞了，

他笑着走进来，兜一圈儿，最後走到柜台前，指一指她身後架子上的黑兰州，“来一包，黑兰州。”

她扶着玻璃柜台都感觉站不稳，挽在耳後的头发都散了也没意识到，

“聋了？还是生意不做了？”他指关节叩在柜台上咚咚响，脸上却还是笑着的，“黑，兰，州，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她拿给他，听到他嘁了一声，扔下一张一百块，撂下一句“不用找了。”就走了。

之後他来得越来越频繁，也不再满足于在那辆宽敞的路虎车里，他会开车带她到很远很远的城乡结合部，在某一家挂着“按摩，洗浴，住店”的红灯牌的廉价旅馆里，在她瘦弱的身体上发泄着他旺盛而暴虐的欲望……

而现在，他说的“老地方”，就是那家旅馆，可他说的“有话说”又是什麽呢？

他很少跟她说话，只偶尔在事毕後且心情还不错的情况下搂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大多数时候也是他说，她听，

“那贱人离婚前就把自己玩儿坏了，连个蛋都下不下来，她爸还有脸软磨硬泡逼着我留她，哼，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可谁让人家有钱有势呢？谁跟钱过不去啊……”

他也会毫不避讳对她的嫌弃，在这场持续半年多的婚外情事里，他总算是感到厌倦了，

“玩儿腻了有点儿，皮都松了，下次不来了。”

他也的确再没来找过她，她说不清楚是一种什麽感觉，一开始是巨大的解脱，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巨大的空虚，和悲伤，

她不知道应该怎麽形容自己的人生梦想，其实很简单，就和她父母一样就行，吵归吵闹归闹，可心里一直记挂着对方，有啥好吃的好用的，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俩闺女，而是家里那个“黄脸婆”，

她从来没想着像张荣生说的那样“傍大款”，这一点她和妹妹陈冰清一样没出息，没远见，

她的爱人不需要多有钱，只要能和她一直手牵着手走完这辈子，她想象不出还有什麽比这更幸福的事，

可她注定得不到了，就这样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梦，对她来说都是痴心妄想……

她无力地看着联系人里的那个句号，也许真的该给这场荒唐的婚外情画上一个句号了吧。

“来来来，这边来啊师傅！”在陈玉洁发愣的当口，陈冰清风风火火回来了，领着三四个穿工装外套的搬家师傅一阵风进来，指着地上四五个巨大的箱子说：“就这些，都打包好了，你们搬就行。”

师傅们最喜欢这种亲力亲为不磨叽的主，爽快地吆喝一声，搬起地上的箱子，两个人一组，一前一後像蚂蚁搬家一样把东西运了出去，

“都搬空了，这家……”陈玉洁跟在陈冰清後面，临出门的时候再回头看一眼，“秦鹤回来心里指定难受。”

陈冰清在前面抱着一个巨大的安德森猫玩偶，头都不回地嗤笑一声，

“放心吧姐，他这人呐，比你想的冷血，就算难过也难过不了多长时间，几分钟吧，顶多了！再说了，旧的不去新的怎麽来呢？等这热乎乎的美娇娘往床上一躺，再不舒服都舒服喽！”

陈玉洁心里一阵难过，低头赶紧把眼泪抹掉，再擡头的时候又换上了笑脸，一边揶揄妹妹，“多大了你？还玩儿这种东西！”，一边伸手摸一把从她怀里露出来的猫脚，软乎乎的，是挺舒服。

“就是大了才喜欢呐！”陈冰清回头笑一笑，

“生不了孩子就开始喜欢这种毛毛茸茸的东西了，想养只猫来着，秦鹤不肯，嫌脏，那就买只玩具猫玩玩喽！”

陈冰清一面下楼一面絮叨：“不过现在离了，老娘想养啥养啥，我准备养只缅因猫，又大又软，还黏人，抱在怀里贼舒服！”

“你租的房子，人家房东肯啊？再说了，多大点儿地方啊，装得下那麽大只猫？”

陈玉洁一听养猫就急了，她也不喜欢到处掉毛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