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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熄灭的火焰（第2页）

孩子的话题，回北京的话题，都被他略过去了，陈冰清发现他现在说话总是喜欢在话题即将变得深入的时候陡然调转方向，跟有病似的，

“我提的，”她又喝一口可乐，“以前太天真，觉得能每天跟他在一块儿，能天天看见他，就够了，可後来发现还是不行，这两口子过日子总不能永远剃头挑子一头热，太累了。”

边说边嚼碎可乐里的冰块，

”嘁，”季泽嘴角上扬嗤笑一声，“是林婕妤回来了吧？”

……

咀嚼的动作停下，冰块在舌尖融化，来来往往的人从她眼前浮光掠影般飘过，良久才转过脸看着季泽，

“你和林婕妤，你们……”

这两个人，除了被陈冰清目睹过一次私会，就再没在她面前同时出现过，要是不刻意去想，她甚至会觉得这俩人就像不认识一样，

“怎麽了？我们还有联系很奇怪吗？”季泽转过头笑着看她，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当年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生下来，这会儿都上大学啦！想想真奇妙，我有个那麽大的儿子，或者闺女。”

“大美女嘛，总是会让人念念不忘的，”他格外专注地打量陈冰清的脸，

“秦鹤那臭小子装得跟什麽似的，但说到底也是男人嘛，女人的美貌是会给男人一种震撼感的，

几十万字的言情小说，看着洋洋洒洒百转千回，其实说到底就仨字儿，震撼感，没震撼感就不会有征服欲和占有欲，而这两种欲望，就是男人的所谓的爱情，不过像你这种姿色啊陈冰清，应该是没感受过男人的爱情吧？”

“就算知道林婕妤怀过我的孩子，也不耽误秦鹤跟她谈恋爱嘛！这事儿要换了你……”

季泽把胳膊肘支在他擦了N+1遍的桌子上，盈满笑意的眼睛好像很欣赏似的端详着陈冰清的脸，

“你猜秦鹤还能不能接受你？”

陈冰清回望着季泽的脸，突然笑了，

不得不说季泽说的有些道理，林婕妤回来她应该是最後一个知道的吧，那天也巧了，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花一个下午的时间给秦鹤炖了一碗鸡汤，还烧了个红烧排骨，放在层层叠叠的保温饭盒里，又在外面套了个保温袋，就这麽小心翼翼地一路抱在怀里，抱到他们医院门口，下了公交车，往医院大门走，

那一条街上全是小饭馆，她抱着饭盒停下，想在落地窗前整理一下头发，然後就透过写着“正宗川菜”的玻璃窗看到她的丈夫，

她从来不吃辣也不爱笑的丈夫，脸正对着她，笑得阳光灿烂，平直的眼睛弯成月牙，他没对她这样笑过，这笑容不是给她的，是给他对面的女人的，

那个女人从背影看，大波浪，黑色高领羊绒衫，被椅背挡住下半身，但应该是穿了短裙吧，椅子下面露出的纤长的腿裹着黑色玻璃丝袜，高跟鞋，

秦鹤看到她了，笑容僵在脸上。

“呦！”隔着玻璃窗陈冰清都能听到那女人呦了一声，要不是这清脆甜美的一声“呦”，陈冰清还想不起来她是谁，

林婕妤，长大了，毫无悬念地长成了一个成熟性感的大美女，一般亚洲女孩儿驾驭不了的黑重的眼线和深绿色的眼影，在她脸上却像化成人形的蛇精一样美丽，

“冰冰啊！好久不见！”她冲出来，低头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给她一个拥抱，下一秒陈冰清就面不改色地把手里的保温饭盒扔进了饭馆门口的泔水桶里，

“哎呦怎麽这样啊……秦鹤你看这……冰冰！”

那天林婕妤娇嗔带笑的声音被呼啸的北风刮到她耳朵里，她走出好远都甩不掉……

“季总说的句句在理，”陈冰清拿着包起身，歪头对季泽笑，

“所以我这不是识相地离了嘛！人要有自知之明，以後林大美女和二位的爱恨情仇我就不参与了，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麽都强。”

她说完拎着包转身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季泽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转头望一眼窗外，铁路四中狭小的边门淹没在黑暗的夜色中，

别说是月黑风高的冬夜了，就是大白天，不知道的人坐在他这个位置是绝对看不出来那扇破败的小铁门是通往本市最好的初中的入口。

入学第一天，他怨气比鬼都大，好死不死旁边还坐了个呲头怪脑的乡下妹，

“同学你好，我叫陈冰清，同学你叫什麽名字？同学你长得真漂亮！”

十二岁的陈冰清拄着下巴趴在他旁边星星眼的那副贱样他还记得，阳光洒在她黝黑还叠满伤疤的脸上，丑得惊心动魄，

“你好陈冰清，我叫季泽，你能不能往那边去一点儿？”

他微笑着用笔指一指两张桌子中间的缝，陈冰清低头看一眼，哦了一声，死皮赖脸地笑着平移到她那一边去了，

他以为她只是普通的人来疯，可他估计错了，她是真心实意要跟他“要好”的，

“中午吃什麽？”

“放学一起走吗？”

“小卖部泡椒牛板筋吃不吃？”

……

“陈冰清！滚到後边儿站着去！自己不学别影响人家季泽学！”

这是周扒皮每节课的必备台词，

她总喜欢跟他说话，上课说下课说，废话一箩筐，跟在他後面跑，因为他“学习又好又漂亮”，周扒皮的铁血政策都不能动摇，

“你说的话很无聊，我不想听，可以不要说了吗？”

秦鹤抹不下面子刺陈冰清，可季泽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毫不犹豫让陈冰清意识到规矩的重要性，

陈冰清意识到了，她不说话了，开始递小纸条了，上课上到一半，他一低头，摊开的课本里总会夹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比草纸还褶皱的小纸条，上头的字也跟苍蝇腿一样丑陋，要不说字如其人呢？

他从来不回，甚至当着她的面儿撕碎了或者举手交给周扒皮，以换来陈冰清一个下午的消失，

从什麽时候她小纸条也不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