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从战场逃走,未来魔神降临时人人也都会像这样逃开,最后世界灭于可笑的软弱。
所以他们选择为了这一秒留下,然后在主神、在风中、在时间长流、在安息之地重逢。
「进来这里就没想过全身而退。」半蛇形的兽王族咧开诡异的笑。
「你们说,如果我们献祭成为血之兵器,能不能保下妖师族长的命?」靠在墙边的风妖精闭着眼睛喃喃地说:「那可是能驱使黑暗与死亡的黑色种族之首,应该可以最大限度地活用血之兵器,破坏魔神的生命能量吧。」
「这个好,老子也贡献一份。」另一名浑身黑皮毛的兽王族开心接道:「反正留到最后死了也会便宜那个魔神,不如把命给妖师族长,那个混小子虽然嘴毒,不过老子相信他。」
「可以。」
「也算我们一份。」
「这边也是。」
「还有我们……」
「我们也要……」
四周疗伤的战士们纷纷抬起手应和。
谁想成为魔神的大餐啊,还不如把自己交给更强悍的人,带着他们驱逐外来者。
艾利曼笑了。
「当然,也有我一份。」
※※※
再度听到混血小孩的消息,是主阵即将被破前夕。
妖师族长半躺在座椅微微睁开眼睛,感受到接近的同系血脉,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小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将什么鬼东西封印在手里,但他在剥离恶咒时很清楚地感觉到上面有三层白色种族术法,以及属于他刀锋的气息……没错,封印物里有他长刀的微弱气味,加上那股直面魔神时嗅过的诡异恶臭。
所以,他知道这小孩从未来带至这里,最关键的讯息。
他不清楚最后究竟付出了哪些沉重的代价,不过小孩手里的提示告诉他,只要他留在这座小镇,就能达成这个结果。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这小孩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吧。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还是狠狠地讽刺了这个天真的小鬼一番,看着对方面色惨白、游魂般滚蛋,然后获得某种诡异的满足感。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欺负小辈。」副官对于友人这个恶趣味感到无言,都重伤了还这么有精神欺压善良小孩。
「太稚嫩了,看了就想踩一脚。」妖师族长重新躺回毛料里,懒洋洋地咽下突然涌到喉咙的血味,停了数秒后继续说:「玳儡都没那么天真。混血小孩不怕死、不畏和伙伴赴死,却很怕送身边人上路,还因为这事丧失战力,啧。」
越想越让人想再多踩两脚。
……还是踩三脚好了啧。
「那只能说明,小辈的年代很不错,至少和平许多,经历过和平才会这么恐惧失去。」副官将手上提着的小酒壶抛到对方怀里。「害怕并非坏事,他身上那么多庇护他的种族气息,可见小孩本质干净。」
「那只能说明,他身边的全都是蠢蛋吧,拚命想护着他。」妖师族长冷冷一笑,打开酒壶,是草地镇特有的花藤酒,味道不够浓烈还太甜,不过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连那个时间种族……」想到使用小小尸体的种族就觉得有些好笑。反正他是没见过如此愚笨的时间种族,竟然跟随在一个孱弱的混血身边,还一路将他护回来,不让这时代的时间巨轮把人辗了。
「或许在那个年代,被迫害到避世的妖师一族就是出现了一个这么愚蠢的家伙,才得以重新凝聚起新生代呢?」看着若有所思的族长,副官知道自己的猜测与对方所想相符。
在那个年代,妖师必须经过层层混血,消抹足迹隐藏在白色种族之中,这就表示妖师们数量已经不多了,并且不愿意出面。
很久很久之后,历史将会迎来断层,或许也将把他们今日所有行动从文字与记录抹除;他们会成为被追打的邪恶种族,会被邪恶影响误入歧途,新生代不会再承认妖师一族的地位。为了这个发展,妖魔与异灵想必非常乐意帮上一把,火上添油、加速妖师的覆灭,使抗黑暗的种族大幅减少,可治疗黑暗侵蚀的黑色医师消失于世。
如此,未来将会断送在这些家伙的手上。
能打破这种死局的,也许就是一个异变、不害怕白色种族下杀手,依然还相信他们的「蠢蛋」吧。
那个蠢蛋不须要很强,他只须要衔接起断裂的丝线,充当所有人的连结,这样心死退开藏起的很多人将会重新踏出一步,慢慢恢复联系。
他们现在见到的混血小孩,身上显示的就是这种结果。
「嗤,时间种族的一句『相信』……不是那么简单可以到手。」妖师族长喝了口酒,想到挡在混血身前的小尸体,那只蓝色眼睛里有的是信赖与保护,一点怀疑都没有,明明灵魂已经虚弱到随时可以碎解、不得不浪费他手里仅剩的镇魂石,竟然还对愚蠢的混血执迷不悟。
「是的,毕竟您因为戏耍时族太多次,上了他们的黑名单,要让他们完全相信您实在是不容易。」副官看着在时间种族那边已经信用全无的大族长。
把时族骗去盖布袋什么的卑鄙事,全天下大概只有他们族长干得出来。
盖完之后,竟然还赖给精灵族。
副官突然觉得,那些白色种族的脾气果然很好,这几年下来他们竟然能忍住没把大族长砍死,换作是他,肯定一刀没二话。
「凯德。」妖师族长放下手边太过甜腻的酒水,看向窗外没有星星的黑色天空。
「?」副官抬起头。
「到时候,我不会回头看你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