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抱着一堆“走线兔子”和“金盘落月”回来,在大堂不见季窈,四寻到後舍,瞧见自己房里亮有微光点点。
推门进来,见她正背对自己静坐无声,南星不见有些疑惑,“窈儿?”
她怎麽了?
“窈儿。”
呼唤再三,他绕到季窈面前,骤然瞧见她拿着自己才写好放在桌上的那页书信正细读,面容冷漠,比面前雪白的纸页还要白上三分。
看清她手中书信,少年瞪大双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它抢过来,犹豫之中伸手缓缓抚上季窈手背,被她一把打开。
再转头,季窈红了眼眶。
“这是写给你妹妹的?”
信上写今日是少年已故亡妹忌日,特写此信以聊表哀思。上面虽然多写他如今远离封家,有心爱之人陪伴左右,生活得幸福顺遂,但其中一句“青涩懵懂时心底深处最是纯粹无暇的那一缕情思也随亡妹而去,且求亡妹能安渡彼岸,来世莫再重蹈覆辙”却让少女于万里无云的夜色中遭受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久久不能释怀。
她颤抖着双手站起来,将悼亡信递到他面前,“所以,你曾经还是对她动过情,对不对?”
被架在当场,南星不敢直视季窈双眼,接过信件只恨自己为什麽没有在出门之前将之时烧掉。他像个做错事情被逮到的孩子,喉结不安的上下滚动。
“那只是年少时的後知後觉……而且其他部分你也都通读了,我现在喜欢的是你,满身满心满脑子都只有你……”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骗了我!”
一想到那日他靠在她肩上哭诉,自己竭尽全力安抚他,他却对自己有所保留,季窈纠一阵心绞痛。
她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骗她丶瞒她。
听她语气激动,南星赶紧扔下书信上手来牵她,“窈儿……”
後者连连後退,一脸厌恶地躲开,“别碰我。”
“我怕的就是你这样,”见她闪躲,南星也慌张起来,情绪逐渐激动,“那时候你还不喜欢我,所以我才会怕,怕你知道了会嫌弃我丶看轻我,会拒绝我……”
都这个时候,他还在说着顾影自怜的话,季窈侧过脸去,默默攥紧衣袖。
“你这根本就是歪理!你把我当什麽人?正是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曾喜欢上你,所以就算让我知道你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一直陪伴你的小侍女産生过朦胧的感情,我仍然选择喜欢上你,那才算真正的喜欢你不是吗?但若像今天这样,让我发现你曾经的谎话,我之前所有的喜欢才会变得不堪一击,因为我喜欢上的,根本不是那个真实的你,那个完全的你。”
她越说越激动,转身开门就走出去。南星见状赶紧追上来,在回廊上死活抱住她再不肯松手。
“是我的错,我那时候不自信,不相信你会喜欢这样的我,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好吗?”
可惜现在季窈心里结已经打下,她虽然任由南星抱着,整个人却像断线傀儡一样浑身松软无力,“我现在总算知道。”
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南星害怕起来。他从少女颈窝擡头,小心翼翼看她,“知道什麽?”
对上他的眼神,季窈目光宛若一潭死水。
“我终于知道,为什麽当初在迷望山庄吊桥出事,我会下意识选择杜仲而不是你,也许——”
她目光凿凿,像一根根钉子钻进南星心里。
“——我那时的潜意识不信任你就是正确的,你确实欺骗了我。”
信任或许一直都和喜欢旗鼓相当,少了哪一个都不行。
当真正的喜欢来临,季窈才知道,如果自己不相信他,注定没办法彻底喜欢上他。
听她又提到杜仲,南星绝望闭眼,努力忍住内心几乎暴走的愤怒,沉声道,“不要在这个时候提起他。”
季窈听完,冷笑着在他怀里挣扎,想把他推开。
“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好好反省自己吧。”
这话什麽意思?
“你要和我分手?”她敢!
没能把面前人推开,反而被坚实双臂抱得更紧。南星双眼猩红,手背用力之大,青筋暴起。
“不要,我死也不会和你分手!”
两人在回廊里拉扯一阵,皆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少女耐心耗尽,几次喊他放手无果,“啪”的一掌打在他脸上。他呆愣当场,双臂缓缓放下,季窈虽然有些後悔,但她知道,如若这次不让他好好反省自己,十九岁的少年永远也长不大。
整理好衣服,季窈侧目看着死寂一片的池塘,沉声道,“从我说生平最恨别人骗我那日开始,你就该知道你我会有今日的争执。我不想做的事,没人可以逼我。”
说完,她收回目光,转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