枞木高大蓊郁。
段冽站在树冠之下,分明瘦骨伶仃,却散发出不容人忽视的威势。
他面无表情,眼瞳极深,黄昏暖色亦无法渗入其中。
丹卿怔怔望着段冽,笑容凝在嘴角。
卫六本想先坐到地上喘口气儿,见段冽满面山雨欲来,他惊得绷直脊背,哪还有半分“老弱伤残”的颓态?
卫六心虚得很,他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肃王段冽。
枉顾命令、擅自离队,甚至带走人质,这些都是极其忌讳的大罪。
他不犯则已,一犯竟全部沾染上了。
丹卿心知卫六的难处,便上前一步,努力把怀中天星花,以及杂七杂八的药草,都展示给段冽看:“卫六只是看着我去摘药草。”
言外之意是,他很尽责,我没跑。
因为两人被绳索绑在一起,丹卿动时,绳索也跟着晃了晃。
段冽淡淡睨了眼绳索,直接无视丹卿,意味不明地扫向卫六。
此时此刻的卫六,满身狼藉,体力不支,哪还有半分。身为暗卫的机警与敏锐?
不知想到什么,段冽眸光更加阴骘,他口吻冰冷,却含着满满嘲讽意味:“他摘的药草,你认识?你敢用?行,那让他给你治?”
卫六只觉头顶压下一座五指山,都快把他压扁。
起初,卫六并不相信“楚之钦”。
那劳什子的“灵草”天星花,卫六都曾在心里生疑,说不定这是楚之钦耍的花招,能把肃王骗得团团转的人,他卫六估计就一碟开胃小菜,还不够他瞧的。
然而摘取天星草的凶险,实打实存在。
当时情形,稍有不慎,楚之钦便会跌落峭壁,葬身崖底。
卫六左右矛盾,一方面,他确实瞧不上楚之钦;另方面,他又觉得,今日与他相处的这个楚之钦,似乎没那么糟糕。
倘若这些都是楚之钦的伎俩与手段,那他卫六着实佩服得五体投地。
卫六思来想去。
最后顶着巨大压力,朝段冽拱手:“属下愿意一试。”
段冽目光在他头顶停顿片刻,轻嗤一声,转身离去,似是默许的意思。
望着段冽单薄瘦削的背影,丹卿有瞬间晃神。
他是肯让他给暗卫们医治的。
段冽那些话,既存着敲打卫六之意,也是在威胁警告丹卿,别试图耍心机玩手段。
丹卿说话作数,但凡用在卫六身上的药,他自己先嚼碎咽下去,然后或煮汤让卫六喝,或磨碎敷在他伤口。
至于天星花,直接服用就可以。
这种带着灵性的仙草,于体质有极大增益,无伤病可强化体魄,有伤则能加速痊愈时间。
但是,绝大多数暗卫都不稀罕。
只有极少数愿意服用天星花。
丹卿没办法,便将剩余的天星花草制成丹丸。
整个晚上,丹卿都守在篝火旁,他用捡来的缺口罐子熬制浓液,再搓成丸子,好生封存。
睡过一宿,被丹卿医治过的人,都有大幅度好转,主要还是天星花的功劳。
又有部分人肯让丹卿看病了。
当然,段冽和另些伤势稍轻的暗卫,仍按兵不动。
丹卿暗暗着急,却也知道,段冽担心他心存歹计,必须留一部分人,以作筹谋。
那些无甚大碍的暗卫便算了,可段冽不行。
牢狱长久以来的折磨,已把他原先强健的底子掏空,他才是最该让他医治的人。
无须把脉,丹卿就能看出,他强撑的这具躯体之下,已满布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