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洁,容婵坐在石榴枝上,脚丫子自由自在地轻晃着,裙裾飞扬。
她怀里抱着颗又圆又红的石榴果,正慢悠悠吃着玩儿。
顾明昼站在树下,目光落在苍穹尽头,眸色游离,似乎心不在焉。
细风穿过树梢,吹起连绵窸窣声。
容婵被石榴甜得眯起眼睛,满足喟叹道:“明昼哥,观沧苑的果子真甜啊!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种下的,真该谢谢他。”
顾明昼微愣。
不知想到什么,他心底蓦然生出一个猜测。
“明昼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容婵耐心地剥着石榴,笑着看向顾明昼。
她掌心已经积攒了小把果肉,月光下,红得晶莹剔透,“方才宴上,我见你饮了不少酒。还有二哥!你们是在比试酒量么?”说到容陵,容婵不悦地噘着嘴,然后轻盈一跃,如蝶般稳落顾明昼身前,将手里的石榴肉塞给他。
顾明昼低眉,便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灿烂杏眸。
容婵是被娇宠长大的,莫说天帝天后,就连九重天的神仙们也非常疼爱她。
这样明媚娇嗔的小开心果,谁能不喜欢呢?
然而,顾明昼同容陵一般,始终都拿容婵当作妹妹。
今天是天后寿辰,顾明昼本想再等些日子。但他现在胸口憋闷得厉害,仿佛累积了许多负面情绪。
今晚不说,顾明昼害怕他失去勇气,然后又恢复死水般的生活。
“阿婵,”顾明昼顿了顿,试探道,“关于我们的婚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容婵眨眨眼,有些不理解:“什么怎么想的?”
顾明昼沉默须臾,一口气道:“你喜欢我吗?爱我吗?愿意以妻子的身份,与我携手度过今后漫漫岁月吗?”
容婵:……
容婵显然很惊讶,她神色复杂地望着顾明昼,欲言又止道:“明昼哥,你居然也有这种世俗的凡人欲望吗?我们九重天,好像不兴这种缠绵悱恻的婚姻契约吧!而且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我怎么感觉怪肉麻兮兮的,哈哈……”
顾明昼面无表情,始终严肃地看着她。
容婵笑声戛然而止,她粉唇轻抿,收起散漫的神情:“你是认真的?”
顾明昼颔首:“阿婵,你我心中都清楚,我们只是合适而已。”
容婵挑眉,她不笑的时候,其实很有两分帝女威严:“合适还不够吗?你我青梅竹马、性情相投,我信任你,你也足够尊重我。四海八荒,无论身份还是其它,你都找不到比我更适合做你道侣的人。”
顾明昼垂眸,嘴角忽地牵起一抹笑意,他低语道:“阿婵,你和容陵,在这一点,真的和容廷哥不像。”
提及兄长容廷,容婵小脸绷紧,她定定看着顾明昼,忽然有所顿悟,她面色凝结,开口道:“你也和我大哥一样,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吗?”
顾明昼不敢与容婵眼神对视,但他没有否认:“我目前还不清楚,但我想试试。”
半晌过去,容婵整理好情绪,她轻笑一声,维持着帝女的尊严与傲慢:“行,那便取消婚约吧。”
顾明昼并不意外,他愧疚地闭了闭眼,道歉道:“对不起阿婵,天帝天后那边,由我出面即可。”
容婵点点头:“等两日再同我母后说,可以吗?”
得到顾明昼肯定答案,容婵突然想起什么,问:“我二哥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顾明昼难堪颔首:“嗯。”
容婵抿抿唇,情绪莫名有些低落:“那我先回去了。”
“阿婵,”顾明昼蓦地在容婵身后道,“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最疼爱的妹妹,这一点,始终不变。”
容婵侧眸对顾明昼笑了笑,身影消失在月色里。
回到明阙宫,容婵一声不吭地坐在花园秋千,贴身侍女颂喜与莲歌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容婵独自荡了会秋千,索然无趣地回寝殿,吩咐颂喜和莲歌道:“劳烦二位姐姐,帮我把之后的宴席聚会都婉拒了吧。”
颂喜面露惊讶,她们这位公主向来小姑娘心性,最喜赴宴。
当然,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被当场的神女仙子们给比下去。
所以每每赴宴前几个月,明阙宫就得开始精心筹备,为容婵小公主量身制作独一无二的衣裙首饰,好让小公主在宴席上大杀四方风光无限。
回到厢房,望着镶嵌着星辉碎片的流风裙,还有月光锦缎裁制的寻仙鹿斗篷,容婵小脸愁苦。
她怜惜地抚过一件件衣裙,心都要疼碎了。
终是下定决心,容婵道:“把这些衣裳都收拢好,过两日,咱们去二哥的晴雪岛。”
莲歌疑惑:“晴雪岛远在麓海,公主去那里做什么?”
容婵瞪圆眼睛,振振有词道:“避风头。”
颂喜莲歌完全听不明白。
容婵疲惫地摆摆手,也懒得解释,反正再过些日子,她与战神顾明昼退婚的消息,定当传遍四海八荒。
与她来往的那些神女仙子,哪怕面上宽慰安抚,心里肯定也在看她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