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离渊点起了前殿和后殿的灯。
有人在寒潭边和友人神神秘秘地说话,希望是正事,他们人界的登仙大典要开了。他会在灯下看书。
说着说着怎么又走了,还往自己方向看了一眼。去哪里?药庐的方向。去做什么,拿毒药?他会在外面廊下看书。
有什么人间大事要说这么久,又不是微生弦要登仙了,再不回来他会过去。
——叶灼回到殿前的时候就看见龙离渊倚在廊下,书摊开在身上,也不看书,一双眼幽幽地看着他。
莫名地,叶灼觉得好笑。
他走过去,发现离渊身旁还摆着那个小缸,三颗莲子绿芽刚长出水面,正在往外舒卷着。水里还放了几颗晶莹剔透的水属灵石。
他看了看那个浅缸,又看了看龙离渊。
风姜的药庐里也放了一方浅浅的水坛。里面摆了一些灵石水玉,养了几朵睡莲,旁边是风姜平日伺候的各类药芷灵兰。
水里放着那颗龙蛋。
叶灼问为什么这样放。风姜说它喜欢。
长虫崽子睡得不省人事,谈何喜欢,难不成托梦了。风姜说感觉。
药修的感觉,叶灼并不觉得可靠。
但是看见龙离渊摆这一出,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也许真喜欢?
算了,随便他们。反正活着,风姜没往水里下毒,也不让他两个儿女靠近,只许远远看着摇尾巴。鹿崽谨慎沉静,可以靠近在水边看看。
离渊真是奇怪了。
叶灼在他脸上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离渊闷闷道。
叶灼朝他走了两步,就不闷了,一下子眼里泛起轻轻的笑。
“再过来。”离渊说。
廊边草木深深,叶灼站在琉璃风灯下。这人身上的红色被夜色映得好浓,削拔的肩背如琴上冰弦,到腰间,束成一段潇潇的雨竹。风吹过来,灯焰、衣袂和枝梢翠叶一起微微地摇动,好像这世上的一切都静了,只有眼前神仙。
见到他会悲白发,不怪雍玄。
就连离渊在这一刻也忽然想,这样一个人,那双眼睛闭上,再睁开,会不会世上已千年。
叶灼站到他身边,被离渊一把拽过来抱住,书页哗啦啦落在地上,也没人管。
离渊抱着叶灼,往他身上埋。叶灼不在的时候离渊总有一种想收拾东西打理整个暮苍殿的冲动,把叶灼的寝居装点到第三遍的时候他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走出来,又忽然开始想在殿外种花种草。
真怪事。可是他一抱到叶灼,所有事全都一下子抛之脑后了。什么千年万年,什么松竹花木,神仙精怪全都在他怀里,春花秋月全都扑面而来一下子盈满他胸腔,这种感觉,恐怕世上只有他体会得到。
“叶灼。”离渊说。
叶灼已经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登仙大典在八月十六。”叶灼说。
不让人把话说完,离渊恨恨咬了他一口。
“很快了。”离渊说。
叶灼漫不经心地玩他衣服上的配饰。龙离渊衣服也总是这里叠着暗纹,那里藏着刺绣,摸起来也像龙。
“我可能做不到。”叶灼忽然说。
离渊静静看着他。
“你做得到。”离渊说,“叶灼什么都做得到。”
从来如此,他也从来相信。
这会怎么如此不动如山了。叶灼说:“那你昨天在梁上爬什么?”
这都被看到了,离渊眨了眨眼睛:“那会我应该不是在想这个。”
“那是想哪个?”
“哦。”离渊想了想,道,“我那会忽然想,要是我带你回渊海,怎么称呼你。他们又该怎么喊你。”
“?”
“渊海地宫也是宫,其实还是可以喊你叶宫主。我在想见了同辈,或者老祖,怎么介绍你。总不能牵着你的手,告诉他们,这个是……我的仇人。”
“?”龙离渊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你笑话我。”看清叶灼眼睛,离渊异常不满。
叶灼:“那你自己觉得好笑吗?”
离渊想了想。好像是挺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