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从北海返回苍山之后,离渊就没再出去。
他们走的那两天微生宫主按着图纸雕刻完了冰鲤灯剩下的部分,如今它每夜都会亮起,鳍尾飘逸,熠熠生辉。
苍山地气清冷,不过并非极北严寒之地,随着冬日渐去,那冰灯也渐渐有融化的迹象了。
注入灵力会让它维持得更久些,但离渊没有那样做。
苍山飘雪时自然会冰封千里,春回时自然也要冰消雪融,此是天时,可叹惋而不宜挽留。
更多时候他在暮苍峰上陪叶灼一起闭关。
有些时候夜深了,他会拽着叶灼睡一会儿,且不论这人到底睡没睡,总归算是闭着眼睛。
这时候他喜欢化作原型盘踞在梁上,或者干脆就把自己放在叶灼的寒玉床上,有时修炼,有时也一样睡觉。
——叶灼发觉近来那条龙消停了许多。
想想就知,终于升起一二分悔改。
然而悔改过后,却是把精力都放在催他睡或等他醒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情上。
每次睁开眼睛都看见身边一条墨龙躯体,或者干脆对上一双幽幽看着自己的暗金色龙瞳,这种感觉叶灼不愿多做回忆,会让他短暂地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所在并非人间。
那会在哪里?
也许是北海,也许是月下,人间的事变得很遥远,但月亮每天到时候依旧升起,自然而然。
冥冥之中有所领悟,像是又拂去了一些虚妄的尘埃。
这次叶灼蓦然醒来时,身边一片寂静。
转眼看见墨龙身体迤逦环绕,一半在床下,另一半在床上。龙脑袋搁在自己身侧,双目是闭着的,身上有气息流转,但并不明显。
这龙,一边修炼,一边在睡觉。
“离渊。”叶灼说。
话音落下那龙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像是想要枕在他身上。
但眼睛依然闭着,像是没醒。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离渊,起来。”
这次叶灼还伸手推了推蹭到自己身前的龙角——这次是这龙自己送上来的。
听到那人第一次唤自己名字时离渊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蹭了蹭。
本就是浅眠而已,离渊打算这人如果再喊一声,他就醒来。
但第二次喊,这人竟然还动手动脚。
真是过分!
离渊蓦地睁开眼睛。
这人最好不是因为自己不睡,所以看到别人睡觉就不舒服。
离渊:“怎么?”
叶灼:“起来,我们比剑。”
离渊:“?”
来就来。
寒潭之畔离渊直接拔剑,对上叶灼凌空斩来的剑锋。
与从前每一次那般,与他剑上过招。
剑锋相撞,声若金石,其韵空灵悠长,在苍山群峰间回荡。
分明声势不算浩大,也不如往日死斗那般激烈,一招一式却格外夺人心魂。
看那红衣身影飘若游龙,势若惊鸿。
剑如星流霆落,锋芒尽显。
杀伐之意内敛于形,却丝毫未减,一招一式萧瑟凛冽,竟是浑然若天成。
剑中似有探索之意。
离渊心神忽定,轻道:“有意思。”
接着,全副心神不再与这人比剑,而是一招一式皆为他垫招。
剑光如沧澜北海连绵不绝,层层铺垫,每一剑,都要他无路可走。
将那人置于山穷水尽之境,只为迫出那一道呼之欲出的——开天辟地般破局之剑。
那人果然抬眼,目光中似有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