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厉把墨山闲带回的地方正是上次他们住了两个月的地方。
还是那件厢房,墨山闲把谢流光给抱了上去,让他在其中躺着,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没别的遗漏,才降下床幔,转身对着鬼厉随口道:“你那恶心人的面具,怎的,不在身上?”
鬼厉上下扫量他一番,摸着下巴慢慢开口:“应妄天尊者大人的要求,不能吓着你那道侣。”
“哦。”墨山闲应了声,面上又忍不住带了一丝笑,“是不能吓着他。”
鬼厉只觉得起起皮疙瘩,搓了搓手臂,自个儿找了把椅子坐下:“不是不记得了么,护着么紧。”
墨山闲凉凉看了他一眼,他自觉不该提,便开始跟墨山闲讲这几百年的事。
几百年弹指一挥间,仙界恒常,能说的不过只有谢流光这一件事罢了。
他一面说,一面看着墨山闲的面色愈冷,墨山闲的面色愈冷,他就愈忍不住要添油加醋地说,把谢流光说得凄惨无比。
再就是在鬼市再次见面的事。
再到仙盟宴,道听途说和全凭猜测来的不周山,从龙山那听说的万兽林,暗行宗。
鬼厉说:“你现在也算是还了一身血肉躯了,你早知道?雷劫之下还有完体,也是佩服。”
“……”墨山闲透过层层叠叠的床幔,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谢流光,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鬼厉皱眉,他又接着道:“我只是好奇,为何仙盟这些个人都盼着我去渡那雷劫,消息一出,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说:“所以我提前撕裂魂魄,召出拨乱,迎了一击雷,不敌以后便立马放手,于是葬身。想来我那一魂一魄苏醒之后,便已预料到他们会对我的肉||体和拨乱动手脚,只是没料到这具身体竟这般完好。”
他想,竟真让小谢给抢回来了。
用自己亲手塑造的骨肉,提着自己亲手锻成的剑。
体内的灵气大抵是被榨过一轮,虽有完好的肉身,但灵力运转,稍有不足。不过魂魄归体,修为还在,仍是半步登仙的修为,天地灵气便不由自主地仍往他的体内输送。
鬼厉扫量了他一番:“那你如今是打算如何?暗行宗那般对你,要去报仇不成?不过他们一共也就四位渡劫,两位渡劫巅峰都叫谢流光给杀了,如今乱得很,下了通缉令,要联合着其他几个宗来围剿谢流光,不过他们这会儿还不知道谢流光已经突破了化神。”
“突破了化神。”墨山闲的注意力显然放在了别的身上,又禁不住去看谢流光,“这么厉害。”
鬼厉无言,半晌才道:“你要做什么,提前漏点风声给我也好,让我提前看看我这鬼市是开是关。好赖也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了,多少看我几分情面。”
“不看你情面,今儿流光动灵力的时候我就不会把他拦下来。”墨山闲随口道,“将将才醒,我还没想好,先在你这儿住上一住,要走了再知会你。”
这就喊上“流光”了。
鬼厉心中暗自白眼,倒也没真露出来,站起了身:“那我走了,不叨扰您二位叙旧了。”
“不送。”墨山闲把在旁人地盘当成自己家一般,闲闲散散道。
鬼厉走到门前,终是忍不住又回过头来,问了句:“斩山宗,你打算怎么办?仙盟宴的时候,你说你代宗主之责,斩山宗如今如何都与你无关。”
“那便无关。”墨山闲道。
鬼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晃晃悠悠地出了门,顺带把门给合上了。
墨山闲便在屋子里站了片刻。
足足一炷香,他又拿起了自己的短刀看了眼,鬼厉方才也说了,是自己叫他留意着的,得了手便转交给了谢流光。
胸口上还有一道疤,醒来以后才将将愈合,起身以后身在冰棺里,手上一摸便是血。
都是自己的气息,现在想想,恐怕其中还夹杂着谢流光的血。
活了三千多年,总会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几乎是下意识的。给谢流光做着身躯的时候,恐怕也没有料到留在他体内的那点心魄,会把自己唤醒。
只是失了那一魂一魄……如何失的,还得问谢流光。
他收了刀,换了身衣服,把这带了血的袍子烧了,这才又拨开床幔,到了床上。
面前的人是自己亲手掐晕的。
做道侣,不奇怪,这么漂亮的剑招……
也不止剑招,勾得人心里痒。
怎么看了也喜欢,他凑上去轻轻亲了亲谢流光的唇,想把他唤醒,开口之前又想到他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太让人痛。
“可不许这么看我了。”墨山闲低声说,手指在谢流光的下巴上勾了勾,“流光,起来。”
他下意识就如此亲昵,声音变得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柔软,拨了拨谢流光的发丝把他慢慢抱起来:“起来了……痛不痛?”
本就是带了些灵力去掐了谢流光的穴位,此时撤了灵力,谢流光慢慢也醒了,缩在他怀里半晌,还带了两分迷茫地说:“前辈。”
这么唤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