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她最挂念你
除了自己,明葭月把所有可以留给季霜辞的东西,都留给了她。
明葭月的葬礼结束以後,宾客尽散,季霜辞谢绝了好友的陪伴,一个人留在了墓圆。
枝叶缝隙中,夕阳残照。
风过耳,山水间,季霜辞走过去几步,身体挨紧墓碑,慢慢跪坐下去,额头抵住冰凉墓碑,就好像明葭月就在身边,还在眼前。
会冲她笑,会牵住她的手,会包容她的小脾气……
仿佛只要有她在,这世上再没有什麽能让季霜辞畏惧害怕。
明明她们马上就要拥有美满幸福的一生,然,去日不可留,好景不长在。
伸手,缓缓拂过墓碑上明葭月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季霜辞终是克制不住,寒风如刀,刮的她满脸泪意纵横。
“明葭月,我好疼啊。”
太阳落山,夜与昼交替,黑夜带着巨大的痛楚将季霜辞吞没,她不知道,漫长,乏味,毫无意趣的馀生,将要如何度过,分分秒秒,不再有颜色,不再有声音,不再有意义的,由痛苦织就的光阴,将要如何忍受。
这方天地,到底还是留下了她一个人。
肝肠寸断,心痛如绞,莫不如此。
顾识意没有走,她一直在墓园外不断徘徊,频频担忧的往里面某个方向望。
她不放心,她害怕季霜辞会做傻事。
她永远都不忘不了当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季霜辞那副神经质的模样,唇上没有任何血色,眼眶通红,却没有落一滴泪,甚至脸上连一点悲意都没有,唯馀一池死水般的平静,好似山崩地裂,都无法再惊起一点波澜。
似一只濒死的鸟。
她只是问,“顾识意,你帮我看看,姐姐是不是睡着了?是不是不会再醒了?”
顾识意不敢正面回答她,只是同她说。
“明总她最挂念你,要是她看到你这个样子,不知道该多难受。”
怀里的人浑身冰凉,季霜辞抱着明葭月的胳膊紧了紧,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低下头,自顾自的说。
“她怕冷,天气一凉,睡觉的时候我就得给她暖手暖脚,不然一晚上都热不起来,我先给她暖暖,等暖好了,她就可以舒服的睡觉了,睡饱了,就醒了。”
“我等她醒来,等她醒来。”
季霜辞的脸突然怪异的抽搐两下,而後神经质的笑了两声。
顾识意不知道该怎麽去劝她,节哀两个字如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固执的抱着明葭月,不肯相信怀里的人已经死了,不让人靠近,不肯让人去收敛明葭月遗体。
医院外,各路媒体,如草原上的鬣狗闻风而至。
不过半天,明氏集团刚卸任的总裁去世的消息,便占据了各个平台的热搜榜一。
周老是当天下午来的,他让人给季霜辞注射了镇静剂,确认了明葭月死于突发性心肌梗塞之後,在医院等着季霜辞醒来。
顾识意不知道周老和季霜辞说了些什麽,只知道周老出来之後,季霜辞好像平静下来了,开始接受爱人逝世这个悲痛却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一手操办了明葭月的葬礼,事无巨细,亲历亲为。
满山的栀子花,满山的哀思。
天边将要亮起来时,季霜辞如一个游魂从墓园里飘出来,顾识意长长松了口气,拽住她,将人带上车,再送她回家。
顾识意不敢放她一个人,就呆在季霜辞家守着她。
小太阳和小月亮看到季霜辞回家,兴奋的小跑着去蹭她的腿,随即闻了闻顾识意的气味,而後朝着门口叫,似乎在等一个本该回却还未归的人。
连续半个月,季霜辞一句话都不说,每天在房子里外到处走,时而注视着花园里的栀子花,时而长久的在二楼露台上静坐……
她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一吃就吐,最後只能让医生上门来打营养液。
顾识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试图去劝季霜辞振作起来,往前看。
可是毫无作用。
直到某一天,季霜辞在卧室的某个角落,发现了几个熟悉的瓶子,她细致的反复看了几遍,然後一遍又一遍回想和明葭月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的每一个神情,她隐忍却无言的注视,她不知何时白了的白发……
季霜辞似是想到什麽,抖着手去看日历,天数和药量竟然相差不多,她继续往前翻,从十八岁的那一晚,到明葭月离开的那晚,不多不少,恰好十年整。
十年整,她与明葭月相处的时光竟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三百六十五天。
季霜辞又哭又笑,似落水的人,用尽力气,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她将电话打给了明葭月的心理医生,与她猜测不错,明明早在几年前停药,为什麽突然又开始在最不该出现情绪问题的时候服药呢?
难道明葭月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吗?
是了,她一早就对季霜辞说过,她注定是要早死的,她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