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昀心情沉重地回到洛阳,他知道,这次与师父应是诀别了,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位豁达且睿智的老人,内心就难免苦涩。
回来之后,项昀还像从前那样早起去上早朝。皇帝还没给他派差事,他便立于殿下听政。
上朝第一日,便听见皇帝与百官在商讨陕州剿匪之事。左相蔡钦力荐蜀王项悦为主帅,自洛阳抽调一万将士去陕州剿匪,右相常齐敏则力荐齐王项愉去剿匪。
项昀很意外,蔡钦怎么会推荐项悦去,而不是项愉?皇帝的几个儿子中,立储呼声最高的一直是齐王项愉,蔡钦是皇帝最信赖的重臣,这难道释放出了一个信号,皇帝属意项悦为储君?
两位丞相推荐的人选不同,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已经选好了站队?
百官中支持左相的不少,支持右相的也很多,最后皇帝拍板,说吏部正值年末考核,齐王责任重大,便定了蜀王去剿匪。
项悦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吏部年末要考核,户部难道不用年末查账?以前没有两位王爷,吏部与户部照样运作正常。
他扭头去看对面的项愉项悦兄弟,发现项愉抿着唇神色淡然,项悦则面露喜色,这么一看,亲兄弟之间竞争也很激烈嘛。
思忖间,项昀又听见宣明帝道:“那就由怀化将军墨从云领兵,协助蜀王去陕州剿匪。兵部尚书即日便清点粮草,兵马不日便启程。”看样子是连年都不过就要出发。
项昀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墨从云是定北侯的次子,蜀王妃的亲叔,项悦有岳家撑腰,所以才能揽了这差事。所以现在那对亲兄弟争储君是争到明面上了。
百官奏事完毕,宣明帝抬眼朝庭下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到项昀身上,忽然想起来什么,便道:“晋王自西夏结盟归来已有数日,可已歇息够?”
项昀赶紧行礼:“多谢父皇挂怀,儿臣已歇息好。”
宣明帝道:“既如此,那便去工部领差吧。多向工部尚书请教,为朝廷效力。”
项昀答:“儿臣遵旨。”
宣明帝说完这些,项愉项悦项恪兄弟三个嘴角顿时露出讥诮的笑容,六部之中,工部是最易捞油水的,毕竟建造各项工程都会经手大量银钱,但也是最无实权的,因为所管不过是工程营造等事。就连礼部,都掌管着科举,控制着官员的选拔。
项昀并没有任何不满,他心里早就有盘算,要是去刑部,就设法查一查御史中丞曹澜的旧案,要是去工部,就好好推广一下棉花种植,反正都有事可干。
所以散朝之后,项昀便跟着工部尚书卫祯去了工部。皇子们到各部入职,并无指定具体职务,干什么,都是自己要求的,有的是去混日子的,有的则是去结党营私的,当然,也有真想干实事的。
卫祯并不清楚项昀的为人,只知道他从前是个纨绔,去年去西夏结盟一事倒是办得很漂亮,还在西夏做了大半年的质子。卫祯内心其实挺忐忑,吃不准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好不好伺候。
项昀倒是很直接:“尚书大人,你给我安排一个小吏,给我介绍一下工部的具体情况。我先熟悉一下,你再分配我具体工作。”
卫祯见他不摆架子,还主动要求了解工作,颇有些意外,难不成真愿意来做事?赶紧答应下来:“好,我给殿下安排。”
很快,卫祯就安排了个口齿伶俐的小官,给项昀介绍工部的具体情况。
原来工部囊括的范围远比项昀以为的多,除了建造宫殿、皇陵这些大型工事之外,交通工程、水利工程、军械制造、矿冶、屯田、铸币、烧造等,全都归工部所管。
大到开凿运河,小到宫廷冬日囤冰、烧炭,全都是工部的活计。
当差第一日,项昀秉承着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到申时才下衙。
他出来的时候,工部尚书卫祯上来打招呼:“殿下要回去了?”
项昀点头:“对,忘记问了,衙门都是几时点卯几时散衙?”
卫祯差点要抹冷汗:“朝廷规定不得早于午时散衙,我们工部要求未时散衙,若谁有差事要办,可提前离去,不必非得申时。”
未时是下午一点至三点,也就是说只上半天班,而且还可以找借口提前走。申时下班的项昀这是加班了,因他没走,工部官员也都不敢走,全都陪着他一起加班。
项昀点头道:“谢卫大人告知。”说罢打着哈欠朝外走去。
商无咎陪他在工部待了一整天,工部对他来说完全是专业对口,有点像老鼠掉进米缸里的感觉,所以这一天他也一直在研究工部的各种图纸。
上了马车,项昀毫无形象地躺在商无咎腿上,闭着眼打哈欠:“好困啊,早上起太早了。你说皇帝是不是变态,卯时就上朝,寅时就得起,难道不能朝九晚五吗?百官没睡够,工作效率也低下啊。难怪只上半天班就要下班。”
商无咎将他头上散落下来的一缕发丝抚到耳后,轻笑道:“其实没有必要日日早朝,一旬有两三次就可以,百官有事可以去宫里直接面圣。不上朝的时候便直接去衙门点卯上工。就跟我们每周一开一次例会一样,安排一天处理几天的要务。”
“对啊,根本就没必要天天早朝。我之前上过几天早朝,结果文武百官为了一件事在早朝上吵了两天,最后还是没有吵出结果。天天早朝,不过是显得皇帝勤勉而已,其实效率非常低下,也影响休息,休息不好,能办得好差吗?”项昀闭着眼吐槽,将商无咎的手压在自己脸上,他的脸冰凉,商无咎的手心温热,贴着真舒服。
商无咎弯腰在他耳畔低声道:“将来你当了皇帝,可以改一下早朝制度。”
说到这里,项昀苦笑起来:“我觉得我们离那个位置还远得很呢。明明还有刑部和兵部,结果却打发我来了工部,就是想把我边沿化。”
“无妨,有志者事竟成,总有机会的。”商无咎轻声安慰他。
项昀其实不知道自己的机会在哪里,宣明帝对他的偏见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那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他的母亲属于外族,哪怕他是嫡长子,再有能力,只要他还有别的儿子,恐怕都不会考虑让他当储君。
就算是宣明帝死了,他夺权的机会也不大,毕竟另外几个竞争者在朝中都有人支持,他除了有江湖背景的商无咎支持,手头连一兵一卒都没有。
他现在能做的,便是用更多的政绩来获得朝中大臣的认可和支持,可以说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但现在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把握住每个机会。
从这天起,他每天都要去工部点卯坐班,花了几天时间,把工部各司的工作职能和正在办的差事全都了解了一遍。
项昀主动去向工部尚书卫祯申请差事,卫祯想了想:“目前正值严冬,天寒地冻,各项工程皆已停歇,也就只有冰窖还有事忙。殿下若是感兴趣,不若去看看?”
项昀觉得卫祯明显是在打发自己,冰窖负责皇宫挖冰藏冰,这有什么可看的?
项昀想了想,对卫祯道:“卫大人可知道棉花?”
卫祯想了想:“可是木棉开的花?我听闻过百越一带有。”
项昀摇头:“非也。棉花与木棉不一样,木棉树木高大,虽则也结棉桃开棉花,可采摘极为不易,产量极低,且只能在气候炎热的百越一带种植。棉花是由商人自西域带回的一种一年生作物,长得不足人高,产量也高,种植条件不受限制,南北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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