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怀安只是从后门出去了一会儿,并没有真的去火离院,这边听到有人给他报信说小皇帝走了他就又顺着后门溜了回去。
他刚进门,就听到了马儿打响鼻的声音,那声音听着像是十分欢快的模样,他忍不住拐个弯往里面望了一眼。
王府的马厩就在后门附近,像是猜到殷怀安不会真的去火离院似的,阎妄川送走了小皇帝就来这边堵人,殷怀安探脑袋进去就见阎妄川正在逗弄一个小马驹。
“你怎么出来了?昨晚刚退烧你又得瑟。”
“我穿的很厚,你摸,这次出征只带了惊云,剩下的马都被冷落了,这会儿正想我呢,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殷怀安走上前,在他身上摸了一把,阎妄川裹了一身玄色锦缎大氅,大氅里面还附了一层貂绒,确实足够厚实,这才哼了一声:
“这话说的,像是急着到后院看小老婆似的。”
阎妄川拍了拍身边枣红色小马驹的脸:
“小枣他说你是我小老婆,去,凶他一下。”
那小马驹还真啪嗒啪嗒走到殷怀安面前,冲他哼了鼻子。
殷怀安…
“小枣?什么名字,一点儿也不威武。”
“这是前两日庆国公府送来的乌骓马,毛色和我父亲从前的一匹乌骓战马一样,我父亲那匹叫大枣,它就叫小枣好了。”
殷怀安发现阎妄川这一家子给动物取名字都没什么文化,好好一匹战马叫大枣,威武的空中霸主海东青叫糖饼,现在被害者又多了一个小枣…
“大枣,小枣怎么不咬你一口呢?”
殷怀安其实没怎么来过马厩,他走正门和侧门多,后门很少走,也就很少特意过来看看王府的马。
这会儿进去他才看到阎妄川这府上倒是挺富有,算这个小枣有六匹马,毛色不同,却各有特色,其中就有阎妄川之前教他骑马的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不过在他身边还有一匹白色的马匹,阳光照在它身上,白的如同上等的绸缎一样,夺目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这是什么马啊?可真漂亮。”
这简直就像是童话里画的那种白马一样,四肢纤细,通体雪白。
阎妄川签过了那匹马:
“它见雪缎,它母亲从前是我母亲的马,也和它一样通体雪白,为了配出这样的崽,我母亲找了好多久才找到一样的品种生下雪锻。
年少时,我打胜仗,或者在军中与人比试赢了之后我就骑着雪缎在打马游街。”
殷怀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想象了一下年少的阎妄川,稍微有点儿得意就骑着这白马招摇过市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你还出过这么大的洋相呢,哈哈哈哈哈。”
阎妄川摸了摸马,也笑了:
“什么叫洋相?那时候走街串巷看本王英姿的人多了去了,殷大人想不想看?”
殷怀安抱着手臂:
“你非要表演,我当然配合你一二了,王爷请,招摇过市给我瞧瞧。”
殷怀安就真的看着阎妄川骑在那漂亮的毛色雪亮的马上,似乎能想到那个父亲还在,意气风发王府世子骑在马上炫耀的场景。
若不是洋人来犯,阎妄川就如从前历代阎亲王一样守着北境,也不会有如今这进退两难的处境。
恍神儿的功夫就见阎妄川冲他伸出手:
“上来,带你跑一圈。”
好在王府是真的够大,就一个后院不光有假山还有湖,昨夜下过的雪松软地铺在梅林间,像是一片棉花一样瞧着松松软软,他拉住了阎妄川的手直接坐在了那人的身后。
路过湖上那个亭子的时候殷怀安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笑出了声儿来。
“你笑什么?”
殷怀安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的笑,阎妄川用手戳了戳他腰上的痒痒肉:
“什么好事儿啊?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听了这话殷怀安更笑的停不下来:
“我说了你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你说。”
“大沽港战后你重伤被送回府那晚你还记得吗?”
阎妄川在他身前点点头,那他能不记得吗?
殷怀安索性将下巴抵在前面那人的肩膀上:
“你被送到回王府的时候浑身都是血,看着就像是活不成的样子了,我那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死人,那么多的血,跟你回府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快疯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耳边一直都是炮火和嘶喊声,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会疯。
偏偏这个时候你在里面生死未卜,染了血的纱布被一团一团地往外送,血水也是一盆接着一盆,我看着那些血就抖,只能去想一些无关的事儿,我就想象你不是重伤了,你是在里面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