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之所以没有动手,也是为了试探出苏梦枕的心意。
先是派人去金风细雨楼以祝贺的名义告诉苏梦枕她这个未婚妻的不满,后来没有得到回信,她就派人跟踪那个孩子,她派出去的手下都听她爹的话,暗地里还对那个孩子动过手。
但苏梦枕早有防备派了很多高手在暗地里护着,没有得手。
他越是这样,越证明那个孩子是他亲生的,在心里的重要性。
雷纯也就越心乱。
她暗示温柔自己的伤心不满,让温柔帮她找她师兄张目,仍没有得到回信,她坐不住了,写了一封信让人带去给他。
好在他愿意见她。
两人约在街边的一家茶馆里。
二楼靠窗的位置,苏梦枕坐在一边,对面是雷纯。
他先开口致歉,“阿宝是我的亲生女儿,这件事不在我的预料之中。是我亏欠了你,纯儿,你可以解除婚约,我会给你补偿……”
雷纯低着头,再抬眼时漂亮的双眸含了泪水,她怔愣说:“如果我要你把那个孩子送呢?”
“将来、将来……我嫁了你,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她知道苏梦枕的身子骨太差了,何况现在中了无解的毒,已经是个废人,将来要有孩子难如登天。但如果不哄着他把那个孩子送走,对六分半堂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最近因为楼主有了继承人,金风细雨楼的气势越来越足,与六分半堂作对的时候,丝毫不给面子,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甚至还会主动去破坏侵占他们六分半堂的地盘。
以前金风细雨楼不是这样的,他们大都是在受到六分半堂的挑衅时才会反击,现在却已经会主动去反攻,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苏梦枕笑意淡了两分,但仍耐心,“除了送阿宝走,你可以提别的要求。”
这件事说到底是他对雷纯不起,他在成婚前有了小孩,是一种道义上的不忠,所以他愿意付出代价,但阿宝不是过错,他也绝不会把阿宝送走。
雷纯身子晃了晃,眼睛轻轻一眨就险些落泪,连忙用帕子擦拭遮掩,“梦枕……将来你要把金风细雨楼交到谁的手上?”
苏梦枕毫不犹豫道:“阿宝是我的继承人。这件事楼里上下已经默认,他们很喜欢阿宝。”
雷纯没想到苏梦枕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当着她这个未婚妻的面,毫不掩饰地说要把自己的家业给一个婚前生子,而且是一个女儿!她一个小野种又凭什么?
“你没有考虑我们将来的孩子吗?”她嗓音提高了些,质问道。
苏梦枕无奈摇了摇头,眼里有一丝愧疚,但绝无动摇之意。“纯儿,我的身子你是知道的,我将来不会有孩子了,嫁给我你要受委屈的,你可以跟你爹说要解除婚约,对外只说苏某人不忠,我会补偿你。”
在阿宝出现之前,苏梦枕和身边的人都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他早就做好把金风细雨楼传给兄弟的准备,王小石白愁飞甚至杨无邪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哪怕想过要和雷纯成亲,也没想过两个会有孩子。
阿宝出现之后,他才品尝到为人父的滋味,他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给阿宝,金风细雨楼阿宝愿意继承便继承,不愿意让叔叔打理也行。
雷纯太了解苏梦枕了,为了更好的从他这里获取利益,她曾经很用心地观察了解这人,正因为太过了解,心里才会感觉荒谬恐慌。
在他心里,她雷纯虽然是他的未婚妻,但恐怕比不上那个孩子一根指头。
她苦笑地站了起来,“苏楼主不要后悔!”雷纯有自己的骄傲,她纵使再多阴谋诡计,也不愿意跟在一个废人面前三番两次忍气吞声,这对她的骄傲来说是一种耻辱!
比不上一个三岁孩子!对从小到大受尽万金宠爱,人人都喜欢的她来说,比给她一刀还难受!尤其这个人是她早已觉得握在手心的未婚夫。
苏梦枕本想挽留她,到底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两人之间插了一个孩子,几乎已经不可能了,除了稍事补偿,没有其他办法。
他是个很清醒的人,阿宝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比他这条烂命重要,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也到了关键时候,之间的战火已经不可调和。
与其纠缠下去,不如快刀斩乱麻,阿宝如若没出现,他可能还会犹豫,但阿宝的出现,反而成了一种催化剂,促使他想断了与雷纯的这段关系。
想通之后,心里大为松快,往后也不必顾忌什么了。
杨无邪悄无声息地出现,推着楼主的轮椅回去。
他看出楼主的打算,欣慰道:“这样也好,楼里兄弟因为您与雷纯小姐的婚约,与六分半堂动手的时候总是束手束脚,雷纯小姐也时常拿您来说事,我们反而不太好办事。”
苏梦枕轻叹道:“让出东街口的地盘,把那条街全部给六分半堂。”
杨无邪先是一惊,“那里临近河畔,青楼酒楼赌坊等盈利场所众多,我们素与六分半堂争夺,他们也觊觎很久了,好不容易守下来的,您换个地方?”
苏梦枕摇头,“不过一条街,给了便给了。就当是弥补。难道阿宝还不值一条街?”
杨无邪知道劝不住楼主就不再劝了,给出去的东西又没说不能再抢回来,他有本事就守住,没本事过个手依然还会回到金风细雨楼手上。
就没再多说。
到了楼里,天色渐晚,天边仅剩一点金红余晖。
正好在门口碰见俩小孩手牵着手回来。
苏梦枕眼睛落在两只相牵的小手上,眸色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