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姜早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住,直播间网友等不到她连麦第三位有缘人,弹幕打了满屏问号。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那条求救信息已经发怔了三十秒,直播镜头里只馀下她煞白的侧脸。
"抱歉,突发情况,我必须下播,"她清了清嗓子,腕间的朱砂手串撞在桌沿发出清脆声响。窗外月光洒下来,槐树枝叶在她素白旗袍上投下斑驳暗影,"有位朋友等着我救命。"
“什麽事?”顾北辰见她面色凝重,问道。
“我师兄被困老城区郊外的化工厂,”她关掉直播,回卧室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抓起桃木剑,收拾了法器塞进背包。
“我开车送你过去。”顾北辰穿上深色风衣,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不用,我御剑。”姜早上到天台。
“带上我!”顾北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学了这几个月,正好趁今晚练练手。”
“不行,”姜早态度坚决,“我是去救人,太危险。”
顾北辰深灰色风衣下摆蹭到女儿墙上的夜露:“我天赋极高,跟着去或许能帮上忙。”
姜早盯着顾北辰露出手腕上的核桃手串,突然想到庭焱君,或许带着他能备不时之需。
"到时候听我指挥,别乱来。"姜早想了想,临时改变主意,转身往楼下走,“你来开车,带上医药箱,我把位置发给你。”
五分钟後,两人坐在了车里。
"导航显示过去要四十分钟。"顾北辰已经掏出车钥匙,金属碰撞声在狭小客厅格外清晰,“系好安全带。”
顾北辰车技绝佳,路况也熟悉,夜晚的道路灯火通明,车如流水,他照样能将车开的又快又稳。果然带着他没错,姜早拿出手机,开始查找关于化工厂的传言。
越野车碾过最後一段柏油路时,月光突然暗了下来。姜早摇下车窗,浓烈的铁锈味混着某种腐烂的腥气涌进鼻腔。远处错落的钢筋骨架刺破夜幕,像具被剥皮的巨兽残骸。
顾北辰指节在方向盘上敲出某种古怪的节奏,仪表盘蓝光映在他侧脸,眉间金纹如游鱼般一闪而逝。
"七年前九月十七号,十二名夜班工人集体失踪。监控最後画面是他们走进3号反应塔。"姜早将桃木剑横放在膝头,剑穗上串着的五帝钱微微颤动:"这是我刚从网上查到的传言,据说失踪者工牌都留在更衣室。。。。。。"她突然噤声,车灯扫过路边半块残破的警示牌,暗红色"氰"字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轮胎碾过生锈铁链的声响中,顾北辰猛地踩下刹车。姜早额头差点撞上挡风玻璃,擡眼看见两扇扭曲的铁门斜插在杂草中,门楣上"永鑫化工厂"的霓虹灯管垂落下来,断口处还粘着干涸的鸟粪。
"等等。"顾北辰按住她要开门的手,瞳孔骤然泛起金芒。他脖颈後仰成危险的弧度,仿佛在嗅闻空气中的讯息:"有血腥味,在西北方。"
姜早摸出罗盘,青铜指针在玻璃罩内疯狂打转。她将三张黄符夹在指间,符纸边缘无风自燃,青烟却凝成直线指向厂区深处。"是引路符,"她声音发紧,"走!"
两人刚跨出车门,生锈铁门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姜早擡手甩出个金色光团,堪堪抵住轰然闭合的门框。
黯淡的月色下,厂区建筑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外墙上残留的化学物质形成流泪人脸的痕迹,瞧着瘆人。
"跟紧。"走进铁门,她示意顾北辰小心,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水泥地裂缝的间隔处,仿佛遵循某种古老阵法,“按照我的落脚点走,别出错。”
阴冷月光被化工厂内扭曲的金属框架切割成碎片,空气中漂浮着蓝绿色磷火,在生锈的管道间游弋,将她的影子投射成破碎的拼图。空气再干燥,也不可能有这麽多磷火,这地方果然有问题,姜早握紧桃木剑的手背暴起青筋。
绕过坍塌的原料仓库时,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姜早後颈汗毛倒竖,反手将桃木剑刺向身後——剑尖传来布料撕裂声,却什麽都没有。顾北辰突然拽着她扑倒在地,一道暗绿色液体擦着发梢飞过,在水泥地上腐蚀出蜂窝状孔洞。
"小心!"顾北辰低喝,眉心金色符文忽明忽暗。姜早摸出龟甲镜照向头顶,镜面映出密密麻麻的透明触须正从通风管道垂下,每根末端都长着人耳形状的吸盘。
龟甲镜突然发烫脱手,顾北辰眼瞳化作熔金之色,擡手划出个复杂符印。金光炸裂的瞬间,姜早瞬间失明,耳畔传来无数婴孩啼哭般的尖啸,以及他压抑的闷哼。她左肩突兀的疼痛,等视力恢复时查看却并未受伤,心下不解却无暇深究,再去看那些触须,已化作满地腥臭黏液。
"你。。。"姜早刚要开口,顾北辰突然捂住她的嘴。他掌心滚烫得不似人类,眉心金色符文明灭如坏掉的灯泡。远处传来铁链拖地声,混着类似收音机调频的沙沙声,某种带着水汽的寒意正顺着裤脚往上爬。
铁链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荡出层层回音,姜早的帆布鞋底黏上了某种胶质物。她摸出手机照明,冷白光晕里,地面裂缝渗出的液体正诡异地聚合成人影——穿蓝制服的男人佝偻着背,後脑勺裂开十字形豁口。
“破!”她抽出几张符纸甩向周围,耳边炸开玻璃爆裂的脆响,那些液体人形已蒸发成腥臭的雾气。
"那边。"顾北辰突然踉跄着扶住生锈的反应釜,眉心符文黯淡如将熄的炭火。姜早这才发现他左肩布料被腐蚀出硬币大的洞,边缘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
“你这儿受伤了?”姜早再次望向方才左肩突兀疼痛的位置,这才察觉那处衣服布料下隐隐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怎麽会一样,脑中灵光一现,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顾北辰。
“我没事”顾北辰警惕地望着周围。
罗盘指针在此刻彻底停摆。姜早暂且放下心中的疑惑,拿出七枚铜钱,沾了舌尖血抛向空中。铜钱落地时摆成北斗状,勺柄直指西北方坍塌的楼梯井。"下面,"她拈起一枚还在震颤的铜钱,"魏峥在负三层。"
通往地下的铁梯早已锈成蛛网,顾北辰刚踏上第一阶就传来金属断裂的呻吟。姜早突然抓住他手腕,手机灯光扫过转角处的安全镜——镜面里映出的两人背後,密密麻麻贴着数十张惨白的人脸。
顾北辰转身甩出金光,姜早的桃木剑同时刺向镜面。双重爆裂声中,镜框迸发的碎玻璃却在半空凝滞,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人影:穿工装的男人在奔跑,穿校服的女生在哭泣,最後一片映出魏峥满脸是血的脸。
"救。。。命。。。"魏峥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电子杂音般的颤抖。姜早的耳膜突突直跳,发现声源竟来自墙壁上攀附的菌斑——那些墨绿色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形成无数张翕动的人嘴。
菌斑人嘴的尖啸陡然拔高,两人的耳孔都渗出血丝。地板突然塌陷,顾北辰暴起将她抱住,手腕上的核桃手串突然迸发金光,十八颗珠子凌空飞旋,化作鎏金锁链缠住下坠的二人。
他们顺着坍塌的地板坠向黑暗,最後一瞬,姜早看见上方裂缝中有磷光闪烁——那是十二双悬浮的胶靴,鞋尖还在往下滴落黑油。
失重感持续了足足三秒,落地时却像跌进棉花堆。姜早摸到身下是某种菌丝织就的网,荧光绿的脉络正顺着两人身体爬行。
鎏金锁链松开两人,锁链重新化为手串。顾北辰喘息着扯开菌网,金瞳已恢复墨色。
"乾坤倒转,阴阳同伤。"罗盘在此刻突然疯狂旋转,姜早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画符,发现剑身映出的自己正在逆向书写咒文,"这是子午双生境!快取下手串扔出去!"
顾北辰立刻取下核桃手串掷向空中,鎏金锁链如蛟龙破空。当锁链穿透菌膜的刹那,上下两个世界突然开始急速旋转。姜早的符咒与倒影中的逆向符咒终于重合,爆发的青光中,他们脚下的菌丝网寸寸断裂。
失重感袭来时,顾北辰用锁链缠住两人的腰。姜早在疾速下坠中看见无数记忆碎片闪过——穿校服的女生们被菌丝裹成蝉蛹,夜班工人在镜面世界重复着死亡瞬间,而魏峥的影像始终在虚实之间闪烁。
"左边!"姜早突然将五帝钱射向某处黑暗。钱币穿透虚空发出裂帛之声,一扇锈蚀的防爆门凭空浮现。顾北辰的锁链应声击碎门锁,两人滚进弥漫着福尔马林气味的房间。
应急灯突然亮起,照亮墙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姜早撑着桃木剑起身,发现他们面前的仪器台上,十二套叠放整齐的工装正在渗出黑色黏液。
魏峥正就倒在仪器台下,双眼紧闭,面色青紫。“终于找到了,快出去!”姜早正要上前,应急灯管接连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