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姐妹（第2页）

“娶她？开什麽玩笑，三十好几的二手货，这小破地方谁不知道她十几岁就叫人搞大了肚子，怎麽？当我是冤大头接盘侠呐？亏你问得出口，你们姐俩皮也太厚了吧？”

刘峰说完就走了，陈冰清站在一地枯叶和烟头中间，狠狠甩了自己一记耳光，

她小时候最看不起陈卫军，暴躁又无能，有火气不知道跟外人撒，就知道跟家里人骂骂咧咧，

可活到这个岁数，站在一个三线城市小小派出所的破败的後门边儿上，她才发觉他连陈卫军都不如，最起码他自洽，他懂得该弯腰的时候就别脊梁骨硬，

哪儿像她，理直气壮地跑到人家地界儿上，自以为能绑架一个渣男根本不存在的道德和良心替姐姐讨个说法，结果被人家三言两语就击得千疮百孔，溃不成军……

此时此刻，看着陈玉洁抱着扫把，犟的像头驴一样的背影，陈冰清再次涌出了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陈玉洁活该，你陈冰清他妈的更活该！你管闲事，谁记你的好？她不还是把钥匙往门垫子底下一塞，把你这个亲妹妹往旁边一撂，三更半夜千里迢迢地把自己往姓刘的床上送？

但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看着陈玉洁，陈玉洁一点点变成了陈冰清，那个一蹦一跳跟在秦鹤後面，往他手里塞一个水蜜桃或者一个红苹果的陈冰清，不停地跟他说她家水果店新进了一种叫火龙果的东西，还有榴莲，都是南方才有的东西，

她跟他说榴莲闻着臭吃着香，她想让他知道，没有林婕妤漂亮的陈冰清也很好，她会对他好，把好东西都给他吃，以後长大了她也不靠他养活，她会好好学习，寻一份体面的工作，他们可以一起努力生活……

可他只低着头往前走，从她的角度看，他的睫毛长长的，因为向下看所以半阖着，慢慢地眨一眨，

她见过牛嚼草，就像他这样儿，慢吞吞咀嚼着，让人觉得那草肯定干巴巴的很难吃，但他没意见，嚼完了吞下去，甩一甩尾巴，该干嘛干嘛去……

他很温吞，没有刘峰那麽直截了当，但不意味着他心里没有在相同地鄙视着一个他不那麽喜欢，却一心一意喜欢着他的女人。

“冰冰，你为什麽要这样跟姐姐讲话？”

陈玉洁终于说话了，还是背对着陈冰清，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她没有辩驳“刘峰有没有把她跟别的女人搞混”这件事，而是用近乎央求的语气抗议，只想让妹妹别凶她了，对她好一点，好像这是她唯一能争取的权利，

“我怎麽跟你说话重要吗？”

陈冰清双手抱胸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望着陈玉洁的背影，

“你到底搞不搞得清楚重点？啊？你被人玩儿了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少女人你知不知道？他对你能有几天新鲜感？可你为了这麽个提了裤子不认人的渣男，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你知不知道？”

陈冰清人小，力气可不小，连吼带骂得整个客厅的墙都嗡嗡作响，

“咱这儿的人谁管你冷静期不冷静期？你没和张荣生拿离婚证那就是出轨！人家怎麽说你？破鞋！烂货！从小到大都是没了男人不能活！”

“我就是没了男人不能活！”

乓的一声巨响，等陈冰清反应过来的时候扫把和簸箕已经被陈玉洁砸在地上摔成了两截，遍地都是玻璃渣和灰尘，

客厅一片死寂，她凄厉的嘶吼馀音回荡在裂缝的墙壁之间，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所有人都爱你，就不能有人也爱我吗？”

陈玉洁背对着陈冰清，失魂落魄地望着窗外皎洁圆满的月亮，哭音颤抖，

“不是因为带我出去有面子，也不是因为我能生出漂亮孩子，就是想跟我待一起，和我说说话，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不行吗？”

“你在说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陈冰清蹭的一下跳起来，一瞬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转，手撑住桌子才勉强没摔倒，

“他爱你吗？你说的这些，除了睡觉，别的他能满足你什麽？”

“就睡觉！就睡觉怎麽了？”陈玉洁猛地转过来，怨愤的眼神，哭得通红的鼻尖和眼眶，满脸满脖子都是泪水，积在锁骨里，形成一洼泪泉，

“至少他诚实，”

她哽咽着，肩膀不停颤抖，

“他不娶我就告诉我他不娶我，他也告诉我他随时随地都会变心，一切都说的清清楚楚，

但他不会让我围着他转，我不用哄他开心，给他干活，他会听我说话，听我说你们所有人都没耐心听的蠢话丶无聊的话，

他会跟我讲他小时候的事，大冬天拎着比他还高的泔水桶去喂猪，他很害怕，因为猪什麽都吃，要是人掉进猪圈了，他们会把人骨头嚼碎，吃得连渣都不剩，

村头的驴子很坏，连驴都欺软怕硬，小时候他从一头驴身後走过，那驴狠狠踹了他一脚，踹得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多礼拜，一个多礼拜伤还没好，但没办法，他得起来，因为麦子熟了，

他教我怎麽做他老家的煮馍和油泼面，昨天我去他家，他做给我吃，热腾腾的，很好吃，他这麽坏的人，竟然是第一个做饭给我吃的人，只做给我吃，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