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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可贴（第1页）

创可贴

“你哭好了没有……”陈冰清第一百次拍拍季泽的背，狗东西自说自话脱了衣裤钻到被子里来了，“我衣服上都是土，脏，你现在可不能染上细菌！”把脸埋在她颈窝，剥开她的睡衣搂着她的腰，手掌很小心地覆在她小腹，眼睛时不时在她颈窝里抹一下，抹得她脖子和肩膀湿漉漉一片，

“行了别哭了！”陈冰清失去耐心，推了他一把，刚推开他又黏过来了，弄得她也没办法，只好由他搂着自己，茫然地望着卧室墙壁上柔和的灯光，两个人的剪影交叠，融合，她想起一个多月之前的那个夜晚，她和秦鹤的剪影，确切地说是秦鹤一个人的剪影，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只看得到侧脸，

“你真的很喜欢？”她揉一把怀里男人的头发，和他冷硬的心肠相比，他的头发柔软得像小孩子，“我觉得你长得像海尔兄弟。”

这驴唇不对马嘴的两句话放在一起，季泽一下子被搞懵了，把脸从陈冰清颈窝里擡起来，茫然地看着她，嫣红的眼尾还挂着泪珠，“黑的那个还是白的那个？”

“什麽黑的那个，”陈冰清闭起眼睛无语地纠正，“只是相比白的那个深一个色号，白的那个是德国人，你当然像中国人喽！当然了，肤色方面还是像那个德国小孩儿。”

“我就长得那麽丑？”季泽不满地嘟囔一句，趁她不注意翻她一眼，又把脸贴在她脸上，湿漉漉的睫毛颤动，弄得她脸痒痒的，过了一会儿还是不甘心，想发怒又不敢，只能窝窝囊囊小声嘀咕：“知不知道多少小姑娘跟在我屁股後头等着嫁给我呢？哼，嫁给我那都不敢想！能当个小情儿就烧高香了好不好？”

“人家那是图你长得帅？”陈冰清笑着把手指插进他发间抚揉，“你看上学那会儿谁搭理你？”

季泽捂在她脖子里哼笑一声，只觉得心里酸涩，时至今日竟有些同情起远在美国又被他一句话给提溜回来的林婕妤，还有那些跟在他身边希望他看她们一眼的女人，可他懒得看，她们在他眼里都不是人，

不过这是对外的说法，在私底下，他知道“不是人”的是他，在他的感官世界里，除了陈冰清有色彩，有温度，有声音，有喜怒哀乐，其他人都是黑白的会动的人类，和他这个披着人皮的不知道什麽东西有物种隔离。

“林婕妤，睡一觉，睡不睡？”他还记得他放学了守在教室门口，单肩背着书包，两手插兜，冲留在教室里打扫卫生的林婕妤扬扬下巴，提出邀约时她的眼神，一开始是惊恐，後来是困惑，最後归于平静，

“好啊！”她啪地一下把披肩长发甩在脑後，白色短袖校服穿她身上松松垮垮的，一手叉腰，一手拎着笤帚，“怎麽睡，去哪儿睡？”

“什麽怎麽睡？”他不屑地哼一声，“脱了衣服睡呗，你睡过没？”

她漂亮的狐狸眼在他脸上停留很久，蓦地笑了，“当然喽！你呢？”

他握着拳的手在裤兜里攥得更紧，第一次攥出了汗，“你说呢？”

“哦？”林婕妤恶毒地笑着看他阴沉的病恹恹的脸，“你家陈冰清给你了？不是吧，她爱秦鹤爱得发疯呢，还是她被拒绝了，痛不欲生，找你这个创可贴给她疗伤？”

疗伤的创可贴，季泽想，林婕妤这个用脑子换脸的蠢货有些方面还真是敏锐，一语中的，十几年过去了，他变了吗？没有，即便他和以前一样，随手一点小伎俩就把这对夫妻整得人仰马翻，可他还是一块创可贴。

可惜恶魔长了人心，也就必定要受人心之苦，对他人的爱意漫不经心的人，也会有人对你的爱意漫不经心，

“是是是，没人喜欢我，都冲我钱来的，行了吧？也没人愿意给我生崽，我得千里迢迢从北京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找老同学帮忙，说您行行好吧，给我生一个，要不然老季家得绝後！”

“哈哈哈这可是你说的，”陈冰清张着嘴哈哈大笑，笑完了打个哈欠，悠闲地拍拍他光裸的背，“我就生这一个，男孩儿女孩儿随机，想要儿子找别人，听到了没？”

季泽捂在她怀里半天不吭声，“睡着了？”陈冰清低头，两手捧着他的脸擡起来，什麽呀，眼睛睁得老大了，就是呆愣愣的，“你怎麽了？魂儿被人抽走了？”她眨眨眼，困惑地看着他，“我说话你听见没有？我身体不行，能生一个不错了！我都怕我这一个生不出来呢！”

季泽慢吞吞地眨眨眼睛，水茫茫地在她脸上巡回游弋，视线没有焦点，困惑无解，“你让我跟别人生孩子？”，仿佛她在他打开城门，放下吊桥，打开宫门，再打开寝宫门，把身上层层盔甲卸掉後捅了他一刀，

陈冰清被他这呆呆地看着，心一疼，立马软成了一汪热腾腾的水，拭去他鼻尖的鼻涕，指尖戳戳他的眉心，“问题你不是一般人呀，我不想难为你。”

他一声不吭背过身去，陈冰清张着嘴歉疚地看他的後脑勺，白发似乎又多了些，半晌，从身後搂住他，“生气了？那你说，生了女孩儿怎麽着？你季家这麽大家业，还有你这麽多年殚精竭虑拼来的东西，没人继承，怎麽都说不过去吧？”

“找个能生的，愿意生的，生儿子呗！这不你说的麽？”他背对她，冷冰冰地答，

陈冰清在他身後看着他，咬着嘴唇，沉吟半晌，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麽沉默不语，谁也没睡着，但谁也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泽猛地开口，语气不善地训斥道：

“受了这麽多年教育，裹小脑了？女孩儿不是人吗？香火就非得是男的？您可真是重男轻女第一人！”

“啊？”陈冰清皱着眉莫名其妙地看他突然上纲上线，

“我没有说女孩儿就不能继承家业啊，我是觉得你爸……”

她不知道该怎麽形容季泽父亲，没见过，听过，很厉害的商人，但季泽也没怎麽在她面前提起他父亲，小时候好奇问过，可当场就被季泽倨傲地怼了回去：

“我爸凶不凶关你什麽事？想登堂入室啊？告诉你啊，季家可没女人说话的地儿，再说了，就你这姿色，趁早断了念想吧你！”

陈冰清想到这儿冷笑一下，“你不提重男轻女我还忘了呢，你们季家三代没女人，不是重男轻女？”

“哼，我爸说了，女人没一个好东西，我现在是看出来了，你也不是好东西，不知好歹，但贝贝不一样，贝贝要是女孩儿，我得培养她像男孩儿一样，有脑子，懂规则，知好歹！理想要靠坚持，要能忍，能扛得住，别有点屁事儿就哭哭啼啼不干了，但物质上要给她最好的最贵的东西，可不能像外头那些便宜货一样，一块儿糖就给骗走喽！”

季泽背对她念经，道理一套一套的，说得陈冰清一愣一愣的，真看不出，季泽还三观这麽正呢！直到他念到最後一句话，陈冰清还沉浸在他的洗脑电波里，

“说吧，什麽时候搬去我那儿住？不行，我那儿也不行，得带你去一个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人烟稀少，环境好空气也好的地方。”

“……啊？”陈冰清CPU都给干烧了，好半天才有反应，

“啊什麽呀，”季泽倏的一下转过来，阴着脸，“你肚子里现在装的可是季家的希望，有多非同小可你心里没数？”

“还是……”他又凑近几分，鼻尖触到她的鼻尖，近得她都能看到他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阴鸷的男人脸上生了泪痣，显得尤为阴柔，悲戚，

“你还等着谁来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