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连忙向裤子上被热水洒到的男人赔笑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女儿总是这麽笨手笨脚的。”
林杳脸因羞耻涨得通红,觉得难以啓齿,可还是颤抖着唇瓣指控道:妈妈,他刚才,摸了我一下。”
男人一下暴跳如雷,大声嚷嚷着掩饰自己的心虚:“你瞎几把鬼扯什麽,我就是手不小心碰到了你一下。”
赵美莺觉得这也不算什麽大事,抱着想息事宁人的态度说这就是个误会,让林杳快点回房间。
林杳觉得这屋子里的所有氧气像是被抽干了,她有种从未有过的窒息感,她费力地大口喘了几下,眼眶委屈得泛红,眼泪却拼命憋着没落下。
她咬紧唇,难得一见的凶悍目光瞪着那男人。
这样的模样落在男人眼里,他一点也不怕,在场其他人也停了起牌,看好戏似地看着这一幕,连房间里写作业的闻磊都扒在门缝往外看。
郭兴伟试图打圆场,赵美莺感觉丢脸,推了林杳一把:“还傻站这儿干嘛,快进去啊。”
林杳觉得周围的声音像是都虚化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也就这麽做了——
她朝那男人走过去,拎着的开水瓶尽数倒在他刚摸过她的那只手上。
惨叫声响起,其他人都全看傻了眼,没想到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还能这麽刚。
赵美莺怕惹事,冲过去一巴掌扇她脸上:“你疯了啊?!”
林杳跑出了家。
她一秒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
外边下起雨,夏日的暴雨来得急又大,很快就是倾盆之势,街上的行人带伞的是少数,多数只能脚步匆匆跑起来。
林杳不仅没伞,脚上还是一双没来得及换的拖鞋,跑起来都踉踉跄跄的,不像别的行人有目的地,她无处可去,最後只能在一家关着的五金店门口避雨。
她抱膝蜷缩在窄窄的门檐下,浑身差不多淋湿了,水珠顺着头发脸颊嘀哒哒往下滴,还不断有雨水被风吹裹着落到她脖子和手臂上。
冷得她牙齿打颤,可怜得像被遗弃的小猫。
她确实,也是被之前养她的父母遗弃,才会来到这里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暴雨终于停歇,天还被乌云压着,漏不出一丝月光,她冷得渐渐麻木了,倒不觉得冷了,只是头又开始有些晕。
脑袋里像塞了块铁,重重的,她不得不枕在抱膝的胳膊上,寂静的黑夜里,一道透出焦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杳擡起湿漉漉的眼睫。
早被雨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道高瘦的身影,她还以为自己烧得出现了幻觉,迟缓地眨了眨眼。
那道身影还在,还出了声,压着怒和要命的心疼,听着沉又哑:“不是说让你有什麽事找我麽,你大晚上的一个人跑这儿坐着,是觉得天底下的坏人都死绝了?”
少年脸色阴沉,语气是阔别已久的,像是两人初见那般凶,却也在同时,飞快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又在她站起来,因腿麻差点脚一崴时,及时伸出骨骼分明的大掌握住她胳膊。
闻野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她冰凉的皮肤,渗进更里面,林杳像重新活过来一样,整个人恢复了知觉。
她擡起眉眼,看着他,尽量用平静的语调陈述着让自己难受的事实:“我之前的爸妈不要我了,因为他们的生意出了很大的问题,弟弟是亲生的儿子,再怎麽都要一起带出国,但我不是。”
说到这儿,她喉咙哽了哽,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道:“再多加一个我,会增添很多麻烦,他们已经为生意和自闭症的弟弟够焦头烂额了,所以选择把我送走。”
闻言从赶过来,看到她第一眼时,心脏就被死命地揪住,此刻听她这麽说,更像是万箭穿心。
生怕头一遭,他对素昧平生,连见也没见过的两人産生了无比厌恶的情绪。
林杳看着少年紧绷成一条的唇线,一点也没最初觉得害怕的感觉。
“从我搬到这儿以来,你已经够照顾我了,我们没任何血缘,现在连名义上的那层关系也没了,你根本就没义务处理我的烂摊子。”
“我也不想,”她顿了顿,眼睛低下去,有些艰难地说完:“让你觉得我是个麻烦。”
闻野不屑又轻蔑地嗤了声:“去他妈的狗屁血缘。”
“你喊了我一声哥哥,你就是我妹妹,我就该护着你一辈子。”
手腕被握着的力道突然加重了几分,他的骨节似要烙进她皮肤里,林杳擡起脸,看到他一双比夜色还漆黑的眸子。
正垂着,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耳畔落进他的嗓音,沙哑,认真,又字字坚定。
“哪怕他们都不要你,我要你。”
“跟着我,我也能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