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于修订新人类计划的敏思已快三个半月没回家了。
不久前,也就是七月的第三天,地心引力承载着六十万名自由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盘古,穿越航线向未知的宇宙驶去。而她同样也没能与索尔告别。不过这件事现在对她来说已无关紧要,因为那个人纵使在离开前,不也从未主动联系过她哪怕一次吗!
敏思推开门,一股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来5月后的暮城进入雨季,天上的雨总是时大时小,绵延不绝,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阴霾的天空很少有放晴的时候。房门被打开的同时,半开未关的窗也同时映入眼帘。这一切显然是负责日常维持屋内卫生状况的临时管家的杰作。她定是为了给室内通风打开了屋内所有的窗,后又因急事缠身需要离开,忙乱下忘记关上部分窗。
敏思捏着鼻子走进屋内,客厅和餐厅的地板早已被水泡变了形,里屋的卧房同样惨遭雨水毒害,空气的潮湿令叠好的被褥、床垫长出了大大小小的霉斑。愤怒之余,敏思在客厅茶几最显眼的位置找到了临时管家的辞呈,一张硬纸卡上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我走了,找到新工作,再见!’
硬纸卡从敏思手中滑落,愤怒逐渐被悲戚怜悯替代,她匆匆逃离敏思的家,只顾得上草草锁上被雨水侵袭得冰冷异常的大门。被屋内水沥沥的地板和刺鼻的霉味折腾得心力交瘁的敏思只好折返回门口,她倚着门框,边用全息手环在线联络一家新近成立的私人家政公司,边吃力地褪掉脚上的便鞋。鞋整个儿都湿透了,踩在被水泡糟了的地毯上发出咕吱咕吱的声响。
敏思恶狠狠地一再强调,对方务必马上派人来彻底清理这栋两层的小楼。洽谈结束后,遂挂断了电话。倚在门边的她显得有气无力,仿佛数月的劳累所淤积的痛楚全都在这个时候一股脑凶猛袭来。
寒风吹得门畔人瑟瑟发抖,但她宁愿靠在门框忍受冰凉的风雨。终于,她还是坚持不住,红着眼眶蹲坐下来。当眼角瞥过那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的三级台阶时,孤独之感深深袭上心头;第二级台阶上似乎有一小块儿被泡烂的纸片,眼角的余光不止一次瞥向它——
那片泡糟的写了字的纸片。
“可这又不是他的纸条——”敏思朝那破纸片用力瞪了一眼,冷不丁自喁出声。
“上面似乎是有字的——”她弯下腰,继续自语道,忍不住从靠坐的门框边站起身来。
她朝那张被雨水浸湿的纸片小心抓去。
啪,纸片完全碎了开来,随着拾级而下的雨水流向远方。
“他怎么会给我留言——!”她气呼呼地一跺脚,重又靠回门框之上。
“他就连一句‘再见’都,都——”算了,莫要再提他吧!家政公司的悬浮式货车在雨幕中浮现,可不能当着一群陌生人的面前红了眼眸。
训练有素的二十余名家政工很快就将整栋小楼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泡水的地板,发糟的地毯和窗帘,长霉的窗,以及其他所有脏污的地方都收拾处理得妥妥当当。敏思付了款——一笔昂贵的服务费。
敏思迅速打发走家政公司,独自走进盥洗室,放了整整一浴缸热水,她将自己泡在里头许久未曾离开。
直到傍晚,她不得不起身换衣,给随后而至的物流公司的物流货车打开大门,好让物流工人将两台智能机器人搬进她的家。敏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下订购两台,或许这样方能在空荡荡的双层小楼内随时见到‘活物’吧!两台兼顾安防和清洁的管家型机器人很快各司其职,在双层的小楼内忙活起来。空寂的房间内外很快传来了烹饪的香味和修剪屋外花园的簌簌声。
晚上八点三十分,寰宇网络通迅电话上显示:
一个名叫李斯特的不知名家伙给敏思的家连续拨打了三通星际电话。
夹杂在这三通陌生星际电话中的,还有另外三通星际电话,分别是来自盘古恒星系的三颗矿星实验室。敏思心中愤懑,她无一例外,一通电话也没有接通。
从悲戚中回过神来的敏思坐在餐厅一角,边对餐桌上的晚餐食不甘味,边让管家型机器人替她播放每条未接来电的留言内容。三通陌生电话没有留言。三通来自生命研究所驻矿星实验室的未接来电倒是附有留言。